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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墙头反复横跳,十载见证初心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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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冷坑自娱自乐的退役主催/低产写手一枚,腿肉真好吃^q^
产粮日即爬墙时,缘见
(只要我爬墙足够快,产出就追不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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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鱼】《ALIVE》(致郁向,短篇已完结)

【总之就是一个如果杀老师还活着的故事。】

 

 

0.

距离那一天,已过去了八十年。

却仍好似停留在彼日。

 

 

1.

电视里放送的新闻,犹如电影中的场景。世界会被危险生物毁灭什么的,难以置信是会在现实中发生的事。

然而,更让我无法转移目光的是,屏幕上那些熟悉的身影。尽管脸部和声音都经过了处理,但我不可能认错。

【开什么玩笑。】

〖原来如此。〗

两种复杂的心情在内心盘旋。

【他和他的同学们,怎么可能是怪物的受害者呢?那个时候,不是他们口中的老师让他们来育幼院帮忙赔罪的吗……】

〖难怪他们是一群有着不可思议能力的中学生。〗

院里其他的孩子都太小了,无法理解末日意味着什么,大人们也尽量隐瞒不让他们感知到“死亡”在身边徘徊。唯有院长盯着新闻紧锁眉头,沉默良久。

“希望没事。”

半晌,他言道。

老人口中的“没事”——到底是指什么呢?

我不安地猜测着,终究是没有问出口。

 

 

2.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

各国联合筹划的暗杀行动失败,“怪物”活了下来。

好消息是——

胜率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赌博,地球赢了,“怪物”没有自爆与世界同归于尽。

尽管如此,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胆敢收留这个超出人类科技与常识的生物,同样明白这个道理的它选择飞到太平洋的一个无人小岛上隐居,以它的能力即便是独立在岛上建起一座小镇也并非难事。

这颗星球目前是暂时安全了,但无法彻底排除人类的不安。怪物是否会失控残害人类?是否会干预国家军事乃至政治?是否还会有新的怪物出现?爆炸的隐患是否真的完全消除了?

【既然细胞的循环周期一到就会有释放能量的风险,那么是否意味着每过一个周期——每一年,我们都要面临一次九十九比一概率的赌博呢?逃得过这一次,还能逃过下一次吗?一百年以后呢?赌一百次以后呢?】

激进派的此观点一出,舆论再次被引爆,呼吁重新讨伐怪物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是不想杀,而是杀不了。只能想办法与它共存,否则激怒它的后果不堪设想。〗

消极派则希望政府不要为怪物投入太多的人力物力,如此一来反而会影响到国家自身的运作。

关乎自身存亡的大事,没有一个人会不关心,可是我个人却更在意怪物的学生们,毕竟我喜欢的人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们的隐私受到了保护——只是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全世界的媒体都渴望从与怪物近距离接触的他们口中得到“理想的答案”,风口浪尖上的生活根本不可能安宁。网络上真假难辨的谣言每天都在刷新头条,反转反转再反转。

〖学生们一直宣称他们口中的“杀老师”是个非常优秀的教师,一直在保护与教育他们,也不会作出毁灭地球的事情。否则在过去的一整年里,坏事早就做绝做尽了。〗

【又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些学生们没有被洗脑呢?真正恐怖的坏事,根本没办法公之于众吧,因为那代表政府的失职,他们不都已经成功地将怪物的存在隐瞒了老百姓一整年吗!】

为了洗清老师的冤屈,学生们不得不在各种公开场合说出自身的经历,试图博取公众的信任,可是对立场坚定的人们而言,再漂亮的话也不过是一面之词。相反,一旦有任何与怪物相关的负面消息泄漏,就会被那些人抓住不放。

我当然相信他们,所以听到同班同学在说他们的坏话时,我立刻反驳了对方。

“什么人类的罪人?!他们才不是怪物的帮凶!你又知道什么!”

哪怕知晓结局,也阻止不了当时的我捍卫自己的信念。

于是,理所当然地,我又被欺负了。

只不过,这次不是被恶劣的小团体找茬,而是被全班的同学集体孤立;不是因为“看这个毒舌的家伙不顺眼”这种无聊的理由,而是因为欺辱我成了一种“正义的惩戒”,就连老师也会暗讽我是一个三观不正的同学。

不甘。恶心。难耐。但这一次我不会再逃避了,我是在守护自己重要的人,正如他也在守护着自己重要的老师,不是吗?

 

 

3.

我所在的这一届,适逢教材大规模改版。

成为初中生的我所领到的教科书里,几乎每一本都涉及到与“杀老师”相关的信息。书中的文字似乎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我,世界上有那么一个超级生物存在着,而且它的影响已扩大至全社会,甚至还在进一步深入人们的生活。

学生们以亲身经历诉说感人至深的故事,不少特意前往岛屿接触过杀老师的人们也开始被他的人格打动,如此投入的大量精力终于逐渐有了成效,越来越多的人成了杀老师的拥护者,为他争取在社会上活下去的人权。

曾几何时,我亦天真地以为大家最终都能接受杀老师,它只会成为“常识”一般的存在,而并非潜在的威胁。

这是一条看得见成效的路,值得投入更多的努力,连支持着他们的我也是如此幻想的。

——可这却正是噩梦的开始。

渐渐地,人们划分成了两派,倡导消灭怪物的“杀派”与争取和怪物共生的“救派”。扩散至全社会的杀派与救派,成为了两个完全对立的阵营,无人能融入对方的圈子里,对杀老师的看法甚至成为价值观的衡量标准之一。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交朋友前要确认其所在的立场,相同观点的人聚集在一起理所应当地说着对家的坏话。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相同的派别被大部分的人划为择偶的要求。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与杀老师相关的学科成了大学里的热门专业,甚至还出现了专门的“触手生物科学”。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各国出现了军备竞赛,争相研发能有效对付怪物的武器。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如何处理杀老师问题”成了每位总统候选人必答的问题。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它的存在潜移默化地彻底融入了每个人的生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不再大声地说出我在支持哪一方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4.

毕业后,我成了一名小学老师。

讽刺的是,影响我做出职业选择的那个人,却没能如愿成为学校里的教师——准确地说,作为杀老师曾经学生的二十七人,都不同程度地在仕途上遭受到挫折。

之所以是二十七个人,是因为原二十八名学生中有一位是人工智能,在暗杀行动失败后,“她”便作为失败品被销毁了。

潮田渚的简历没有任何一所学校敢收,因为一位时刻处在风口浪尖上的救派领袖会招来杀派家长们的强烈投诉。四处碰壁的他后来才磕磕绊绊地开办了一家补习班,大部分生源都由救派的家长们慕名送来,所以生意也算红火,可他本人似乎并不喜欢这种吸引补习学生的方式。

就我所知道的,还有一名成为了演员的学生也因为特殊立场的缘故粉黑参半,乃至发生过好几次正在拍摄的剧集被突然叫停的情况;有志愿成为高级公务员的学生,皆由于特殊的身份而引发出很大的争议,屡屡惨遭落选;家里经营商店的学生,有时还会受到激进杀派的骚扰……

救派的名声远不如几年前那么好,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是救派内部产生分裂,出现了视杀老师为神明的宗教团体。由于只有一小部分经过批准的人才能登上杀老师居住的岛屿,导致每年都有许多虔诚的信徒冒险跨越太平洋“瞻仰神灵的面容”,造成大量死伤。更有打着救派名号干出暴行的狂信徒,同时出现了将“杀死”视作“拯救”的特殊救派,如此种种复杂的现状都让救派的境地日益尴尬。

究竟是应该救还是杀呢?

我也不由得开始感到困惑。那些比我联系得更紧密的当事人们,又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呢?

不知是幸或不幸,我在渚的邀请下前往了那座传说中的、已命名为杀之岛的太平洋岛屿。在那里,我是首次目睹了整个世界的中心——这般修饰毫不夸张。

我本以为,透过他教育出的学生就能窥见他的本来面目,但亲眼所见带来的震撼仍旧贯穿了我短暂而渺小的人生。

他伫立在沙滩上瞭望大海,我听见海风带来他的声音。

“即便眼前的景象看了这么多年,注视大海时依然会感到内心不自觉地变得宁静起来。”

“您……从未离开过这个岛屿吗?”

没有旁人在场,或许正是这个缘故让我敢于向左右着世界的意志提问。

“并不是,为师也有到过世界各地欣赏不同的风景,只不过这是对外保密罢了。”毫无威严感的黄色圆脸冲我微微一笑,“也请鬼屋鏊小姐替我保守秘密哦。”

“杀老师……我也可以这样称呼您吧。”

若时光倒流到十年前,暴躁且冲动的我大概毫不犹豫地就能质问出来。如今,成人后的我究竟是变得沉稳了,还是软弱了?

我不知这个问题是否正确,但假使得不到给自己的答案、给所身处的世界一个答案,我一定会后悔。

“杀老师,你现在活得幸福吗?”

他会回答我吗?

身为普通人的我,有资格得到答案吗?

——我又为什么会这么想呢,莫非我也在潜意识里将面前的存在视为决定人类存亡的神明了吗?

他转而面向我。是在笑吗?亦或是面无表情呢?

“为师获得幸福的话,大家就能幸福了吗?”

居然是提问。

但这说不定也正是标准的回答。

我没有办法作出回应,究竟是我不知道答案,还是正因为我知晓那个答案呢。

挽起被海风吹拂起的头发,我开始思考——

我,现在幸福吗?

人类,真的幸福吗?

 

 

5.

他的演讲刚一落幕,观众席就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而我的双手却像是被黏住了一样,莫名地抬不起来。

能容纳两百人的礼堂只坐了几十个人,其中罕有年轻人,毕竟当下仍坚持救派立场的,也大都是上一辈的人们了。不,或许是上两代吧。

我向走下讲坛的他打招呼,他露出一如当年亲切的微笑,只不过多添了几分岁月的苦涩。

我们在附近的咖啡店坐下,打算久别重逢地好好聊聊。眼见他戴上老花镜浏览菜单的模样,我恍然间想起他已经是最后一个人了——当年的同窗,有的因为遭遇意外或患有重病英年早逝,有的为了家人移民国外失去音讯,更多的同学则都在这几年相继去世……我们所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已然是九十多岁的老伯伯,却仍奋战在救派宣讲的第一线——尽管九十岁都还来听他讲座的老婆婆也没什么资格说罢了。

其苍老的声音一如他身在讲台时那般开朗,几句话不离他最最敬爱的老师,可我非常清楚这几十年来他过得有多么辛苦。

本人名下的补习班长期受到外界的干扰,以至于还未到他退休的年龄就不得不提前关闭,之后能满足他讲师梦的唯有各高校组织的大小讲座,救派精神领袖的名号也是由此而来,可在当代年轻人的眼中,他大概只能算是一个跳梁小丑了吧。

他育有两个孩子。尽管本人未曾提起,但我知道他的孩子自学生时代起就时常沦为同学们欺压的对象,即便在成年后找工作也屡遭碰壁。较小的那个孩子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再加上长期与父母不和,在大学毕业后就与家人完全断绝联系离家出走。她的妻子一直支持着他的理想,但也在二十年前就因病去世,临终前甚至没能见到未出生的孙子。期间,激进派们的恐怖行动更是未曾停歇,数十年来他搬过很多次家在各地辗转,讲座被恶意破坏的事件也不止一次上了新闻,到后来人们甚至麻木到再看到类似的新闻只会想着“又被袭击了啊”然后不以为意。

除他以外的同学们,尽管没有公然摆在台面上,但大都因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而在中后期都陆续退出了救派,为此他必然与大家闹出过好几次摩擦。我不知道他们最后和好了没有,只知道唯有他一人坚持到了现在。

他到底还要继续多久呢?真的要直到死为止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能坚持下来呢?

怪物尚活着的未来,最大的受害者难道不正是学生与他们的家人吗?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为什么还能笑着谈起他的理想呢?

八十年了,整整八十年了!这一段漫长的人生布满荆棘,而且他不可能不知道,救派绝对没有未来,当下早已没有多少人发自内心地愿意守护将人类社会原有秩序摧垮的怪物了,青年人现在甚至戏称他为邪教主!人们已经累了,已经疯了,已经受够了围绕怪物团团转的人生!

就连他自己也不剩多少时间了,最后的救派终将慢慢老去消亡,为什么连生命最后的时光,他都不肯留给自己呢!

为什么!

“渚……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尽管如此,即便他的回答是否定的,我也一定会将这番话毫不留情地说出来。

我时常在想,如果怪物没有活在这个世上,它的学生们是否就不必忍受骂名过上平凡的生活?说不定还会被视为英雄?

至少,如果大众不知晓怪物的存在就好了,如果它只是隐藏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就好了。

如果怪物没有活着就好了。

如果怪物没有活着,我是否就能够不顾世俗的眼光向他告白,成为他身边那个能一路支持者他的人呢?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即便我能成为他的妻子,也没有自信能经受得住那种庞大的社会压力,毕竟过去的我可是一个因为受了点欺负就从学校逃跑的孩子……

如果怪物没有活着,我就不会又一次受到欺负了。

如果怪物没有活着,我就不会因为杀派还是救派的问题与最好的朋友决裂了。

如果怪物没有活着,我就不会因立场问题落选名校的面试导致只能在一所地方小学教书。

如果怪物没有活着,我的第一个孩子就不会在游行中被警卫误伤而落下后遗症了。

如果怪物没有活着,我的丈夫就不会被永无止境的触手实验绑架而对家庭不闻不顾了。

如果怪物没有活着,我的人生将大不一样,我的命运就不会仅仅因一个超级生物的存在而承受那么多本来没必要存在的苦难。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人生要由“那个东西”来决定?!究竟为什么?!

“渚,请你诚实地回答我。”

你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呢?你难道没有设想过“如果”的未来吗?

你为什么就不能满足怪物一死了之的心愿呢?它已经活得够久了!为什么就不能满足绝大部分人类的心愿呢?他们全都是无辜的!

怪物是为了让你幸福才被迫活着的!他的存活只对那些希望他活着的人而言是幸福的,但这种自欺欺人的自我幸福又有什么意义!

明明你的人生,全人类的人生,都被狠狠地摧毁了啊!

你为什么要摧毁我的人生!

为什么啊!

“这么多年来,你真的没有哪怕一次、哪怕一个瞬间,憎恨杀老师、憎恨夺走你人生自由的怪物、憎恨拖累重要之人的自己吗?你真的没有憎恨过吗?真的没有希望它在最初的那一年就死去吗?”

闻言他愤而离席,我一把抓住了他。

“我知道,你肯定恨过!你只是没办法回头了,对吧!已经可以了,你做得足够多了,快醒来吧!”

他怔了怔,随即甩开了我的手,大步迈出店门。周遭的人们向发生争吵后跪地泣不成声的老太太投来惊异的目光。

他什么也没有回答。

但我知道他的答案,我是知道的。

你恨过,对吧?

 

 

6.

他的死讯,想不知道第一时间知晓反而是一件难事。

他在一场讲座的讲台上于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倒地,接着被紧急送往附近的医院最后不治身亡,死因是心脏衰竭。记录倒下一幕的录像在网络上疯传,仿佛见证了一个时代的落幕。

多么符合他风格的死法,简直就是整个荒诞人生的写照。

隔日,杀老师回到日本,降临在已被划为历史景点的旧校舍,并在那里完成了自杀。

怪物之死并没有造成想象中的轰动,似乎大家皆有所预料,反而纷纷感慨: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这八十年来,人类生存得实在太累了,每个人都在渴求着一个终结。

眼下,人们的心愿实现了,每个人却也都沉默了。

未来的历史,会怎样记录这样一个因受怪物影响而发展缓慢且极度畸形的时代呢?会认为这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时代吗?会认为在这个时代活着的人们很可怜吗?

一片死寂的大环境下,忽而有人在网络上发起了非官方的追悼会,顿时响应者无数。对于还活着的大部分人而言,怪物的存在几乎贯穿了他们的一生,一场小小的追悼也可谓是最好的纪念吧。

那么,人们在追悼的究竟是什么呢?

是怪物的生命,亦或是……

自己的。

 

怪物自杀前在想什么呢?它后悔活下来了吗?

支撑它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躺在病床上马上就要死去的我正在想:

我的一生,活得有意义吗?

如果……

 

 

 

【后记:两个月没码字了,摸条短篇鱼练练手找感觉,接下来就要开始地狱赶稿模式了(还要控制住给小樱写中心向文的冲动)。这个脑洞是不久前才生成的,之所以选择小樱的视角是因为她的立场偏向于中立,既不是当事人也不是完全的局外人,揣摩角色的时候比较费心思,毕竟暗杀的人物本身就不适合沉重向剧情。写出来的整体效果其实还不算很满意,文字感觉不够流畅,也没能营造出理想的气氛,不知是自己退步了还是挑战了超出能力范围的情节。本来想说多一点个人对暗杀结局的看法,但我的全部观点其实都已融入在这篇文里,说的太明白反而会让读者少了自己品味的乐趣,希望以我目前的水平能顺利传达出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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