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教室|乌比】《不可描述的时间》【上】

暗杀教室bg向合志《毕业季》的参本文,因为该本的内容已经解禁,所以放出来(假装自己有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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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犹记得那是一个晴朗的周末上午,母亲在后院里晒被子,父亲坐在沙发上读报。从收音机里传来的乐声悠扬地弥漫于整个屋子。

我的家庭算不上富裕,父亲姑且在当地的小工厂里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在这个较为落后的国家里能填饱肚子,我们已经很知足了。

四月初,是我新升上初中不久的日子。尽管如此,周围的同学依旧是本地那群早已见惯了的同龄孩子,融入新环境毫无阻碍。

我当时正在干什么呢?反正肯定不在写作业。对了,我正在收拾早餐的桌子,脑海内还在畅想着未来。

“伊莉娜这么漂亮,将来肯定能嫁给有钱人,到时候爸爸妈妈就能跟着你享福了。”这是妈妈常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我是父母引以为豪的孩子,邻居会称赞说我将来肯定是一个大美女,班上也有很多男孩子或暗或明地喜欢我。对于这一份份的褒扬,我理所当然地很是得意。

少女的我幻想着未来丈夫的模样,希望对方不仅富有,同时也要是一名绅士大度、勤恳认真又深爱着自己的人。

戛然而止的乐声将我拉回了现实,收音机内开始传出女播音员略显慌张的音色。

新闻的具体内容如今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一篇有关斯卡特族与耶拉族双方的武装部队发生武力冲突的报道。

只见父亲闻声顿时皱起了眉头,从后院回到起居室的母亲也一脸担忧地凝视着收音机。

年幼的我之后才明白——

战争,正是从那一刻开始了。

 

 

「他」

 

“哥哥,运动会要加油哦!”

清美总是很喜欢运动会。

大概是因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她,自幼便无法进行剧烈运动的缘故。

我参加的每一场运动会,她都一定会到场,在观众席上最好的位置为我加油。

为了不让清美失望,我平时就有加入运动类社团,每日坚持训练。所幸我拥有与生俱来的运动天赋,每次都能包揽大大小小的奖项。当我夺得第一名时,她永远比我还要开心。

我时常在想,为什么我的幸运就不能分给清美一点呢?明明她才是那个最渴望在操场上尽情奔跑的人。

社团的前辈总是称赞我的身体素质,鼓励我将来成为职业的运动员。每当意识到自己受到上天眷顾的时候,都不由得感到是自己夺走了本应属于妹妹的那一份健康。

我能做到的,也只有尽全力保护清美不受到任何伤害。

她常说,尽管自己笨手笨脚总是拖大家的后腿,但从来没有任何同学敢欺负她,因为大家都知道她有一个眼神凶悍、运动全能的大哥哥在保护着她。清美提起我时永远发自内心地自豪,却反而令我感到难过。心思细腻的她早已觉察到了这一点,导致被鼓舞的一方常常变成了我。

待到小学高年级时,清美已不得不住院,身体也每况愈下。

“医生说适合手术的心脏还没找到。”与亲友们相反,她从不避讳谈论自己的病情,与其说是乐观,不如说是坚强的她一早就接受了现实。

“如果……我的心脏能分给清美就好了。”而当时的我早已连安慰的话语也想不出。目前唯一能与清美配型的,只有我的心脏,可又有什么用呢?

“……哥哥的心脏,清美已经收到了!”她露出灿烂得不真实的笑脸,“所以,那已经是清美和哥哥两个人的心脏了,现在,属于清美那部分的心脏想参加运动会,想剧烈跳动起来!……虽然今年的运动会,清美没办法去看了,但哥哥依旧要好好比赛,因为大家都在期待你的表现不是吗?清美的事,哥哥完全不用自责的说,能成为你的妹妹,清美真的已经很幸福了……哥哥夺冠的时候,哥哥开心的时候,清美肯定也能透过心脏感受得到……一定!”

中学时代的最后一场运动会,是第一场没有清美旁观的运动会,却是第一场清美和我“一起”参加的运动会。

我大概一生都无法忘却——

彼日之时,赛道之上,胸膛之中,我和清美的心脏正猛烈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她」

 

战争的中心离我的家乡较远,但谁也不知道何时战火就会蔓延到自己的身边。

为了以防万一,父亲从黑市买来了手枪,并教会我开枪的方法。

“如果有什么万一的话……”他欲言又止。

明明是发生在身边的事,我却没有丝毫的真实感,甚至觉得大人们过于小题大作了。

只是一起冲突而已,不至于发展到战争那么夸张吧?

直到星期一我回到学校,才从氛围的骤变中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斯卡特族与我所在的耶拉族一直混居在一起,两者一直以来都和睦共处,包括我所在的班级上也有不少斯卡特族的同学,大家对此都习以为常。

在踏入教室的一瞬间,我就确定有什么变了。尽管大家都一如既往地来到了课堂,同学间有说有笑,但一道鸿沟确确实实横跨于双方之间,一片祥和的表面下,空气正不安地战栗着。整整一天,我斯卡特族的好友一直都没有跟我说过话,我的主动招呼也换来了冷漠的回应。

此前从未有过的派别现象悄然现形,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开始回避与异族人的交往。

我知道,我们之中绝大部分的人其实都不愿僵化两族的关系,但名为“气氛”的大手禁锢住了每个人的举动,没有人愿意当跨越界限之人。

假笑着,所有的人都在假笑着,假装看不见危险的空气。矛盾与摩擦被刻意降低至最小,意欲和平的心愿反而埋下了不安的种子。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时身为班级中心人物的我能做点什么就好了。尽管尚是孩子的我无力改变大环境,但至少能让我作为普通女孩最后的时光,成为美好而非充满痛苦的回忆。

呈现于新闻里的好似另一个遥远的世界,可它正以看得见的速度不断接近中。班上已有斯卡特族的同学陆续转学直至一个不剩,一些以前曾经搬不上台面的恶语和流言四兴,众人皆试图将挑起战争的元凶指向异族。

难以忍受、令人作呕的校园生活只持续了不到两个月,学校就宣布无限期停课。消息抵达的一刻,我仿佛听见全员长舒一口气的声音。那一天放学之际,余下的、同属耶拉族的同学们依依惜别,毕竟谁也拿不准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哪怕心里有数,“永别”这个词也不是能轻易说出口的。

一直单恋我的班长在离别之日约我单独见面。他没有告白,也没有对我说“再见”,而是在迟疑许久后对我说:“上帝保佑,耶拉会胜利的。”然后就此离开。

“可是我们的‘敌人’斯卡特也信奉着上帝啊。”我多想那么说,可没有张嘴的勇气。

那是我最后一次与他见面,也是最后一次与任何一个同学见面。

自停课之后,我每天都只能待在家里。就算想逃,我和我的家人也无处可去,只能默默等待或希望或绝望的未来。

若这场战争是上帝的安排,那么我们谁也逃不过。

 

 

「他」

 

医院传来清美离世的消息,是一个下着大雪的寒夜。

红眼眶的母亲摇醒睡梦中的我,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快起床去医院”,我就已经立刻猜到了最坏的结果。

匆忙踏出室外,漫天雪花飞扬,目之所及皆被纯白所淹没。汽车只行驶了不到一半的路程,厚重的积雪就封锁住了通往医院的去路,父母和我只能无能为力地在车内等待铲雪车一点一点地疏通前方的道路。母亲一直在低声抽泣,父亲说他看不清路了。车内的暖气开得很热,心口的部位却凉得透彻。

我想起这是我和清美共有的心脏,莫非清美去世后,属于她的那部分心脏也失去温度了吗?

我打开车门跳下车,不顾母亲带着哭腔的劝阻,在积雪的道路上朝医院的方向奔跑。

我十分清楚,就算提早一步到达也无力改变结果,只能提前面对残酷的现实而已。可当时我的头脑一片空白,只是单纯地想让心脏热起来。

冰冷的雪花冲撞到脸上,融化、滑落。双脚不知从何时起便失去了知觉,我不知自己究竟跑了多久,不知自己是怎么到达病床前的。

与以往每一次我见到的清美都不一样,静躺在床上的人儿发质枯黄毫无生气、皮肤没有光泽、眼窝深陷,唯一相似的只有安详的“睡容”。医生说她是在睡梦中离开人世,死的时候没有任何痛苦。

可是,此时此刻,清美的心脏明明很痛、很痛。明明她还不想离开这个世界,明明我们全家人都在期盼着她有朝一日能够康复。

后来我才知道,当晚的暴风雪十年一遇,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一个小女孩的离去而送行。

乌间清美,她的一生只有短短的十二年。她太过弱小了,尽管弱小并不是她的错。

“乌间,你真强啊。”类似的话,我从不同人的口中听过无数遍。然而,“强大”的我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

同年,我必须决定高中毕业的去向。

我向班主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打算参军。

“真意外啊,乌间同学。我原以为你的志愿是报考体育类大学。”

成为职业运动员,这大概更接近清美的愿望吧。只不过,我想要成为能够保护弱小者的大人。我清楚自己不是学医的料,那么对空有强健体魄的我而言,军人应该是最好的出路。

“别一个人背负太沉重的东西了。”这是老师给予我唯一的建议。

“我知道。”

我和清美有两个人,所以能背负的东西也一定更多。

 

 

「她」

 

震耳欲聋。枪声,炮火,嘶嚎。

死亡的声音将我惊醒。这不是噩梦。

“快,躲到地下室去!”父亲拉起床上的我。

“他们……打过来了吗?”脚一落地,我才发觉自己的腿是软的。

我好害怕,我不想死。

“别怕,爸爸会保护你和妈妈的。”为了让我安心,父亲挤出一个笑容。

我所了解的父亲向来不是一个勇敢的人,据说他的同事经常嘲笑他是软柿子,平日遭到不公正待遇时往往也选择忍气吞声。要从真刀真枪的军队手中保护妻女,对他而言需要多大的勇气呢?

父亲坚定的眼神让我感到分外安心。为以防万一,父亲将家中地下室的入口做了隐蔽化改造,只要我们一家人躲到那里去的话,一定可以顺利逃过一劫。

如此美好的梦只持续了一瞬。

踏入客厅的刹那,迎接我们的是母亲的惨叫。

父亲本能地将我护在身后。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反应,一声枪响占据了全部的感官。

我只感到眼前猛然一黑,待回过神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母亲倒在门口、被子弹穿透胸膛的尸体。视线下移,只见上一分钟还在对我微笑的脸已经面朝大地,黑红的液体缓缓从中渗出,原本被握在手中的枪落到我的脚边。

双腿一软,我整个人跌坐在地。

渴望尖叫,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不想死。

“妞儿长得真漂亮,杀了怪可惜的。”杀亲仇人对我露出色眯眯的笑容。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别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求求你饶我一命……”

不假思索地,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恐惧占领了身体里的每个细胞,我感受不到屈辱,也感受不到愤怒。我很冷静。

“那就跟叔叔走吧,兵营里会好好招待你的。”他毫无防备地向我靠近。

面对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手持杀人工具的男人彻底放下警戒。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没受过专业训练的民兵,几十天前说不定还是一个只懂得种地的农民。

大概是父亲的尸体成为了掩护,他丝毫没有觉察到我已悄然捡起了地上的左轮手枪,其右手上步枪的枪口甚至大意地朝下。

——我不想死!

举臂射击,杀掉一个人只需要不到一秒。

极近距离下,喷射的鲜血飞溅到我的双手上,温热粘稠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神经。

被击中的士兵倒地发出一声闷响,身体一阵痉挛。

那张脸的时间仿佛凝固在一生中最震惊的时刻,其双眼瞪得像铜铃一样大,盆口微张。

我不确定当时他是否已经死透了,只记得自己毫不犹豫地,朝他的额头补了一枪。

我杀人了。

对额头上的血洞发呆了几秒,我才意识到自己杀了人。

我的人生轨迹,从这一刻开始,被彻底扳向漆黑无光的隧道。

第一次杀人,美丽、柔弱与欺骗性的外表就成了我的武器,我用“谎言”杀掉了比我强大数倍的成年男人。

对死亡的恐惧依旧支配着我,我的大脑一刻不停地快速转动着。若士兵的尸体被发现,他的同伙肯定会尽力搜查整间屋子,于是我就会被发现,于是我就会死……

现今回想起来,我都不敢相信以那样孱弱的身子,竟然能拖动一个健壮的成年男子。但我的确做到了,我将他的尸体拖进了地下仓库里,自己也一同钻了进去。

进去后我才发现仓库的空间只能刚好容纳两个人,父亲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只让我和母亲躲进去。

仓库内很黑,我不敢点灯,因为光线会由地板的缝隙渗出从而暴露位置。我背对着被杀者的尸体,不敢回头,双重寒意让我浑身不住地战栗,分毫不敢松开手中的枪。

爸爸妈妈都已经死了,我甚至不敢回顾这个事实。我多么想大哭一场,可又害怕哭出声,害怕细微的抽泣都能暴露我的所在。

仇人已经被我杀死了,我为父母报仇了,可是那又怎么样?他们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被我杀掉的男人也应该有父母和家庭吧。我是为了自保才杀他的,我没有任何错,是他活该。哪怕他也只是一个服从上级命令的机器,就算他的亲人恨我也好,就算他的鬼魂在地狱里诅咒我也好,我也没有任何错……

夜间的温度骤降,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的尸体正在逐渐变冷。我好怕,好怕被我杀掉的男人会突然动起来,用没有任何温度的双手从后方掐住我的脖子,用怨恨的声音咒骂身为凶手的我……明知是不可能的事,可我偏偏害怕着来自死者的报复。

我的身体也如同死尸一般僵硬,蜷缩的身体动弹不得。我不敢闭目,害怕睡着又不可能睡得着。犹如置身于异空间,连时间的流逝都感受不到,我甚至开始产生怀疑,自己会不会已经死了,这个昏暗狭小腐臭的世界会不会就是地狱?

我不想死,可我又该怎么活下去?

为什么我要遭受这种苦难?这究竟是谁的错?我应该憎恨谁?

战争的发起方是谁?是斯卡特还是耶拉?两种说法都有,但事到如今是谁已经没有意义了吧……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没有侵略者与被侵略者,在结束之际也注定没有胜利者与失败者。所有的人民、士兵都不过是被卷入灾难当中的不幸之人罢了……

泪和黑暗交织的漫漫长夜,永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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