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因森林:

#暗杀教室##同人本##bg向合志终宣#
书名:《毕业季》
属性:bg向cp合同志

页数:290p(含13.5w文字+11p绘图)
售价:预售60r/套送纸袋【6.15截止+6月下旬发货】
通贩65r/套纸袋需加购

主催:Levis
封面:重力加失
排版:古月依陵
校对:洛洛&浮木
宣传:古月依陵&骨头
宣图:乌鸦

cp成分:
渚枫、业爱、千速、杀雪、乌比、前日、矶萌、杉神、秀莱、业樱

参本人员:
写手组:单反、Asoul、缅因森林、悠野、子奶、茶山雾、Levis、古月依陵、蓝亭 夜惜、小汐

画手组:月夜、超能、芝粒、忆翾、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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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盛放的三月,是你我重逢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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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因森林:

#暗杀教室##图文合志##一宣#
书名:《毕业季》
属性:bg向cp合同志

贩售:首发CP20
页数:290p(含13.5w文字+10p插图)
售价:场贩/预售 60r 通贩65r
(含本体+无料明信片/套)

主催:Levis
封面:重力加失
排版:古月依陵
校对:洛洛&浮木
宣传:古月依陵&骨头
宣图:街角的乌鸦

cp成分:
渚枫、业爱、千速、杀雪、乌比、前日、矶萌、杉神、秀莱、业樱

参本人员:
写手组:单反、Asoul、缅因森林、悠野、子奶、茶山雾、Levis、古月依陵、蓝亭 夜惜、小汐

画手组:月夜、超能、芝粒、忆翾、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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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消息,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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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师bg多CP图文同人合志——《阴昼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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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售优惠价65r/本,预售结束后恢复原价70r】

CP:晴红/狗雪、茨草、酒红、阎判、狐跳、晴乐、博狼、晴尼、河鲤、阎酒、狐桃/鹿鸟等

主催:古月依陵
封面:雨暖微霄

写手:枭客、岚郗、栗子、秣陵、墨雨时、曦萤、umi菜菜、妍酱、奈月、西林、溯淮
画手:月夜、Charlemagne、Eary果果、李三光、橘酒、白头、溯洄、雅祭、KEKE、缺月不归
校对:十二
宣图:@4IIIITong 

预定参加CP20的场贩,摊位号将在近日公布,请密切关注,感谢大家的支持!

我还是不打角色的tag了吧,免得被秀厨打死。

好吧,其实我的生命已经危在旦夕了。

【群宣】渚枫吧官群,有固定活跃人员,一起来买本子吃土(咦?)吧!

【本宣】暗杀教室长篇同人小说本《枫的时间》


限量二刷中!全文共计40w字,两册580p大容量,独家收录三篇番外和若干插图!随书附赠5张精美明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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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直搜【古月依陵】


staff:

【文本】古月依陵

【封面&插图画师】mano

【封面设计&宣传】约翰

【校对】悠野



【食用说明/介绍】

1、本文以【茅野枫/雪村亚佳里】为中心角色,主CP为【渚枫渚】,其中夹杂有微量其他BGCP(如杀雪、业爱、杉神、前日等);

2、由于描述需要,本文会在第一人称与第三人称之间以章节为单位进行转换,有时也会转换为其他角色的视角,总得来说本文就是茅野枫视角的《暗杀教室》;

3、本文以漫画剧情为主线来进行相应的扩展,包含动画删减的部分,与动画有冲突的地方以漫画为基准;

4、更多原创作品请关注百度【古月依陵吧】,文本下载请加读者群55741975;


【长篇】《枫的时间》【完结】

【∞】世界的时间

【——?】

 

一手提着布丁蛋糕,工藤信助在门前稍显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按响门铃。

不久后应门声响起,只见被开启的门内是将一头黑长发束在肩前的女主人,其白色的毛衣外只套了一件酒红色的针织开衫,下身则是黑色连体袜与深色短裤的搭配。单看那张闪烁着惊诧与欣喜的脸以及身上的服饰,对不知情的人说她还是个大学生恐怕都会有人相信。

“啊呀,是工藤先生吗?快请进。”

“打扰了。”他颔首示意,走进二层洋楼的玄关。尽管自己并非第一次踏入这里,仍不禁感叹房屋内部装潢的精致。理所当然地,当红演员不可能跟他一样住在单身廉租房里。自己到底要奋斗多少年才能住进这样的房子里呢?他在内心感慨。

在屋主——潮田亚佳里弯腰往茶几上摆放茶杯时,工藤的视线掠过她的身体捕捉到后方一个一闪而现的小小身影。亚佳里显然也用余光注意到了,支起上半身略带歉意地说道:“抱歉,那孩子有些怕生。”

“没关系的。”工藤想起自己还带着礼物,便把刚才顺手摆在桌面上的蛋糕盒子往前一推,“一点小小的心意。”

“谢谢,工藤先生。”亚佳里不客气地收下,转而朝房间的方向喊了一声,“小枫,有蛋糕哦。”

小不点这才从一楼的书房中探出蓝色的小脑袋,琥铂色的瞳孔起初尚透露出迟疑,但终究抵不住蛋糕的诱惑地小跑到了妈妈的身边,用她那小小的手紧抓母亲的衣襟。

眼看小女孩小口吃着蛋糕的模样,工藤想起上一次“见到”她时她还是腹中的胎儿,转眼就已经长这么大了。

“这孩子像我,从小就喜欢吃甜食。”满目温柔的母亲轻抚着孩子的头,转而面向突然到访的客人,“抱歉工藤先生,你来的不是时候,渚刚好有事出去了,不过到了晚上他就会回来。”

“不用,其实我也只是顺道过来坐一下,很快也要回去工作了。”其实他这一趟并非来探望曾经的老师,而是眼前的这个女主人。

“你的工作我也从渚那里听说了,很辛苦吧。”

“哪里,论辛苦的话跟您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与其说是辛苦,不如说确实是比较忙碌吧。最近也是档期刚好有较多的空闲才能待在家里多陪陪她。”亚佳里替女儿潮田枫细心地擦掉粘在脸上的奶油,看到这一幕连工藤这个大男人都仿佛觉得整颗心被软化了。

自己小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的吗?他尝试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幼年的时光。

接下来,两人就近况等话题聊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他便起身告辞。

母女二人在门口向他送别,小女孩仍羞涩地躲在妈妈的身后,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她小小的右臂正朝他上下挥动着。

工藤徒步出高级住宅区,刚行至街角的转口,就听见一声发自轿车的喇叭响。循声望去,一辆红色丰田放下驾驶座的窗户,古月绪从中探出头来,“要不要我顺便载你?”

讶异之余,他坐上了顺风车的副驾驶。

“你怎么会在这里蹲点?”汽车刚一发动,工藤就立马发问道。

“干嘛用‘蹲点’那么难听的词汇?因为知道你会在这个时间点走到这里,就想向你打听一下结果嘛。”身为潮田亚佳里的同龄人,古月绪只看脸的话,也很难猜到她的真实年纪。

“没什么大不了的。话说你为什么不亲自去问?渚老师不在家的时间段,不还是我向你打听的吗?”他特意挑选了恩师不在家的时间点前去拜访师母,尽管这种说法很容易让人朝歧途联想,但他确实有自己的用意。

“我问的是你的感想啊。”与亚佳里相处过整整三年的高中舍友,至今仍与她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我可是闻到了绝好素材的味道。”

工藤真是服了身边这个自由撰稿人时刻惦记着创作材料的个性,但偏偏自己总会在或公或私的方面欠下她的人情。

 

说起原本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两人相识的契机,还要回到大约十年前。

在美国读完大学的古月绪刚回到日本,就敲定主意干一些有意思的事情——采访当年拯救了世界的二十八名“杀手”。只不过她不打算提及当年的事件来让受访者心生防备,而是单纯地以取材的形式考察他们当下的职业生活。由于此事须向亚佳里保密,她便采取间接的形式来获得信息——采访磨濑榛名的经纪人。大学时期她就有在杂志上发表过小说,因此也算是有半个作家的头衔,虽然申请的过程兜了不少圈子,但好心的工藤美奈子还是乐意帮助年轻人完愿。

当天的采访是在工藤家中进行的,恰好正在就读高中二年级的信助放假在家。面对信助对客人不理不睬的态度,美奈子尴尬地道歉:『对不起,那孩子自从上高中后性格就变得特别叛逆。但我们是单亲家庭,我平时的工作也很忙,很少能顾忌得到他,所以又总是觉得自己这个当母亲的亏欠了孩子,不敢过多地批评……』

本是采访作为经纪人的生活感想,美奈子却有意无意地谈及到许多有关于自身家庭的问题,这其中当然也包含古月刻意诱导的作用。

话题涉及到信助正在就读的学校时,古月立即联想到该校的一名实习老师是自己单方面认识的人。

『那所学校的学风环境实在是太差了,信助明年就要升上高三,我是不是应该考虑给他转学呢?』美奈子单手抚脸作思考状。

『也许不用。』古月下意识的回答让美奈子略显惊诧,前者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便只好进一步解释道,『我知道那所学校的三年级有一个很好的老师,可能会对令郎有所帮助吧。』

『是这样吗?』半信半疑的美奈子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但仍顺利配合采访直到最后。

小心思得逞的窃喜只持续了几天,某日古月便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对方的第一句话就是埋怨:『你回日本那么长时间了,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采访很开心吧?』这下她才知道自己露馅了。

其实亚佳里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人申请采访自己的经纪人,按原则来讲如此涉及内部机密的事本是不应该批准的,可见对方正巧是认识的家伙,她才会破例同意经纪人配合一下。

『你不是打算偷偷采访吓我一跳吗?那我也吓你一跳好了。』光听声音,古月就能想象到对方正在露出恶作剧成功时所独有的笑容,『其实,我也正好有事要拜托你呢。』

现今回想起来,直觉敏锐的美奈子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留意到潮田渚的存在。或许起初只是想调查一下儿子所在学校里的老师,不料却意外发现了他与磨濑榛名的关系。

偷听到一部分的采访内容,同样精明的工藤也感到一丝蹊跷。只是缺乏与母亲沟通的他,真正觉察到其中巧妙的联系,还要在那次“跟踪”之后。通过遗留在家中的名片,他主动联系到了古月,以个人的名义向她打探了不少的事情。

原以为工藤是对由母亲所负责的艺人感兴趣,但他同时也在打听有关潮田老师的事情。深感兴趣的古月暗中配合,并以此为契机,两人数年来都保持着以亚佳里为核心人物的奇妙联系。

“杀老师”的存在改变了很多的人、很多的事,若不是诞生了“暗杀教室”,他们也不可能产生任何交集。而那个源头所带来的影响力,仍在潜移默化地不断扩大——

 

车停在了一座公园附近的停车场里,古月按下自动贩卖机的按钮,顺手丢了一罐黑咖啡给他。

“我,向亚佳里小姐道歉了。”

接过饮料的一刹那,工藤启唇说道。

此事他不愿让母亲知道,更不愿让老师知晓,但他又迫切渴望将一切的负担坦白——利用作家的笔头,自己的故事能被数不胜数的人了解,而又无需担心本人的身份被暴露。

听者不发一言,只用开启拉环的声音来回应,仿佛示意:说下去。

“我一直憎恨着父亲,认为是他的错误毁了我们整个家庭,后来甚至受‘末日’的影响而把怒火迁移到‘教师’这一职业上。我的世界自从失去父亲后就只剩下了母亲,可是妈妈她实在太忙碌了,为了支撑起这个家庭不得不起早贪黑地工作。我能体谅她的苦衷,但……”

苦涩的咖啡穿过咽喉而下,余味在口中久久不能散尽。

“我曾去过母亲工作的地方,为了给她送遗忘的东西。而我就是在那里,亲眼见到了母亲所负责的艺人。你能理解当时的我看到那样一幕时的心情吗?自己的妈妈就在不远处,而她正面朝别人家的孩子微笑,那种笑容是我从未在家中所见过。更令人痛心的是,刚好有旁人在我的耳边感叹,‘看啊,他们两人多像一对母女’。”他将剩余的苦液一饮而尽,空罐被精准地抛投至到不远处带有可回收标志的垃圾桶里,“一想到母亲与那孩子在一起的时间远比陪伴我的要长得多,那一刻起,我就觉得自己又失去了母亲。其实说白了,当时的那种感情就是小孩子的嫉妒,但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憎恨。我开始讨厌艺人,讨厌演艺圈,尤其怨恨那个夺走本该属于我的母爱的人。”

“怪不得你第一次向我打探时,用的是那种恶狠狠的语气。”古月终于出声了。

“是呀,愿意协助这样的我,你也真是一个怪人……”工藤回归话题继续道,“我的整个中学阶段都在探寻所谓的‘信念’,因为内心空虚的我需要一个目标来达到自我满足,于是我带头扛起了反抗老师的大旗。后来你也是知道的,渚的出现解开了我的心结,他成为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尊敬而憧憬的人,但是很快,嫉妒的原罪又一次吞噬了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当得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后,我怒不可遏地想着:怎么又是那个女人,怎么又是她占有了我身边重要的人。除此之外,我还嫉妒着渚,嫉妒他有着我不可企及的强大,更重要的是,他们两人都是我永远永远无法超越的‘英雄’。”

“末日”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它让有的人成为了“英雄”,也让更多的人不得不活在英雄高大的阴影之下。

“都说‘解铃还需系铃人’,最终还是他们的一番话语让我茅塞顿开,有所成长。我的生命,被救了整整三次……真是的,这样一来还怎么可能再恨得起来?”别说恨了,恐怕是喜欢得不得了,只是他的脸皮还没有厚到可以把真实想法完全坦露,“不过,亚佳里小姐一直不知道我憎恨过她,但是我觉得自己应该亲口告诉她,否则这份扭曲的情感会一直给我带来愧疚和自责。”

古月忽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他面露不快,自己过去的经历莫非很搞笑吗?

“没什么,不是在笑你,只是在笑造化弄人。既然你都把你的故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了,那我也免费跟你说一个故事吧。”她把玩着手上的空罐,“我的父母都是政府的高级官员,高级到能知晓国家机密那种。”

这是工藤第一次听她谈起自己的事。

“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一个能够毁灭世界的怪物存在着。可是他们无法把这个机密告诉身边的亲人,当然也包括我。于是他们所能想到的办法便是,将唯一的女儿以留学的方式送到地球另一边的国家,尽管怪物自爆后能毁灭整颗星球,但至少比待在更有可能直接接触到怪物的日本安全,以及未来说不定能只牺牲日本而拯救全世界等等……他们是在救我,但我不知道。在当时的我眼中,父母只是莫名其妙地就把我赶去了陌生的国度而已,仿佛是在讨厌我,嫌弃我是个累赘。最初一个人待在国外的一年,我无依无靠,完全没办法适应周围的环境,更别提交朋友了,父母也因为避讳而很少跟我联系——我就仿佛是整个人被抛弃了,天知道那段日子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个阶段的我也,非常、非常地憎恨着父母。”

工藤默默地倾听,这次换他来买饮料了。

“直到‘末日’将至,人们才知道真相,我也在那一刻才恍然大悟,明白自己过去都误会爸妈了,明白他们在一整年里都默默吞下了苦衷,明白他们究竟有多爱我……”她以旁人不容易注意的角度擦拭了一下眼角,“而且,他们也成了我心目中的‘英雄’,因为他们留在了最危险的日本,为拯救世界而日夜奔波着。”

闻言,他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末日所创造出来的英雄,可不仅仅是那二十八名中学生而已,这世上还有更多无名的英雄。哪怕他们的努力没有起到实质性的作用,但他们也是我的英雄,拯救了我一个人的、只属于我的英雄。”她接过同行人递来的果汁,与拉环一同嘭地开启了密封的话匣子,“至于亚佳里,她对我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末日结束后我之所以没有回国,一来是因为舍不得好不容易才适应了的新环境,想认认真真地看看外面的世界;二来嘛,也是想尝试真正以‘古月绪’的身份活着。一开始,我当然也不晓得舍友她‘英雄’的身份,以为她和其他被有钱人家送出国的大小姐一样,甚至没认出来她曾是童星……直到不久后我接到了一通电话,对方是个陌生的日本男人。说到这里你应该能猜得到,对方就是那个一度成为舆论焦点的、雪村制药的社长,即让实验生物出逃的主要责任人之一。他只是简单地询问了一下近况,希望我作为舍友能多多关照她的女儿,并拜托我对这通电话的事情进行保密。起初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但隔三差五又打来了同样打探近况的电话,我开始疑心对方是什么可疑人物,便旁敲侧击地向亚佳里打听有关她家庭的事情,故而得知她与父亲不和的原委以及她特殊的身世……”

那是一个很长,且让他遏制不住内心震撼的真实事迹。

“那个男人让我不自觉地代入了自己的父母,我开始理解他因处境而无法直接关心女儿的复杂心情,所以我把承诺践行到最后,瞒着本人而向其父亲汇报平安。后来我们也仅见过一次面,光看外表实在让人难以想象他是个富有柔情的男人,再后来就是参加他的葬礼了……甚至有传言说,他早年投资生物科技导致经营危机,是为了不再重演妻子病逝的悲剧。”见工藤已不知是第多少次诧异地瞪大双眼时,止不住笑意的她补充道,“充其量不过是传言罢了。只是,听亚佳里说起自己的往事时,我就觉得自己跟她非常相似,小时候她由于大公司千金的身份而找不到自己的定位,之后当上童星身份就变得更特殊了,与同龄人有很明显的隔阂。而我因为父母是高级官员,也不免与同学之间产生距离,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父母的头衔所影响。我误会过父母的爱,也正如她误会过自己的父亲和杀老师一样……但我们又不一样,她比我优秀得多,她所经受过的苦难远不是普通人能想象到的。就连现在,我都想不通她为什么能有那么多的时间,既完成事业又能照顾好家庭。看到如此相似而又不似的她,我就觉得自己应该更努力地去追寻自我……羡慕和嫉妒,其实都有呢。”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她说过,自己因末日而失去了重要的人,却也因为末日获得了成长。我们每个活在世上的人又何尝不是在失去后又得到了呢?就连她给女儿取的名字,据说也是为了纪念和传承那一段时光……至于我为什么能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不久后你就能在电视上看到完整版本的历史故事——亚佳里她现在可是在干一件大事哦,从十年前她找到我开始,就一直在默默筹备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协助搜集末日相关者的资料与个人经历,再结合当事人的回忆,剧本现已撰写完毕了。至于演员也由她本人亲自挑选好,下个月就能正式开机,因此我才会跟你说,要拜访她就趁今天这个时候,因为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非常忙碌。她本人是总导演,也会亲自饰演剧中角色,你猜她演的是谁?……她即将扮演的是,被末日所带走的、已去往天堂的亲姐姐呐。”

亚佳里希望能将那一年的“暗杀教室”,完整而真实地呈现在大众的面前,让所有人都了解到真正的杀老师和三年E班,而不必受到外界的恶意揣测。这是她作为一名学生、一位妹妹的理想,更是她作为演员、作为自己的自豪。

“杀老师影响了他的学生,而他的学生又影响了包括我们在内更多的人……所以我刚刚才笑了,因为明明没有见过面,我们却都间接地被怪物拯救了、改变了。”

工藤不发一语,漫长的谈话就此戛然而止。

他忽然想要去一个地方,于是两人就此分别。

乘车前行的一路上,他受方才谈话的影响而不住地思索。

『曾经,我也犯过很多的错,那些错至今都堆积在我的心头上,它们不会消散,却又正是我活过的证明。也正是那些错误,让我遇到了重要的人和事,遇到了现在。』

那个人最后所说的一番话,一遍又一遍地拨动着他的心绪。

成长并非是完全抛弃过去懦弱、丑陋、自私、胆小、暴躁的自己,而是在“从前的我”的基础上填补一道又一道的沟壑,逐渐筑砌起“现在的我”。

还有一件需要彻底了结的事,还有一件不做就无法视为成长的事正等待着他。

伫立于地址上所标注的房门前,他忐忑而又激动。

已经十多年没有联系,如果生父知道自己当上刑警了,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他一边回想,一边叩响沉重的门扉。

 

这一瞬,世界改变。

 


【全文完】




【后记】

 

既然看到这里,就不妨再听我唠叨一些话吧。

我初次写文是在十一岁(小学五年级),至今已是第九个年头了。除高三那一年歇笔外,我未曾停止过写作,而且今后我也一定会继续下去。我很感激在我还是个萌新小白的时候,那些鼓励我的人,正是那些善良的人们让我爱上创作,以至于一路坚持、磕磕绊绊地走到了现在。在开写《枫的时间》之前,我已码过总计一百万字的各种长中短篇,这部作品对我而言是辍笔一年后一个崭新的开始——此前万不曾想到,第一本印有“古月依陵”的书竟是一部同人小说。

最早接触《暗杀教室》的漫画,是在连载刚好一周年的时候。因为看到了有关漫画销量的新闻,对那只黄色的章鱼产生了好奇心。那天一口气补完五十话的漫画,忍不住赞叹一句,这漫画真的太好看了。自那之后,隔三差五就会看一下更新,出ova时也立刻就去看,得知动画化的消息后也非常高兴。动画第一季播出的那一年刚好是高三,没有时间一集集追下去,直到某个周末我在微博上被128话的情报剧透吓了一大跳。

在和大部分人同样作出了“卧槽”的反应之后,随之而来的感受就是“我好兴奋呐”。因为——诸君,我喜欢神转折!在看了一些分析伏笔的评论后,这部作品在我心中的地位就达到了新的高度,因为期待后续发展,便开始关注更新。彼时的我没有智能手机,只能等周末回家的时候上网,那时每周的漫画是忙碌的高三生活中为数不多的消遣。“茅野枫”这个角色,也伴随着冲击性的剧情展开而给我带来极大的心灵震撼。渚枫两人的互动在我看来也觉得特别可爱,于是在128话大量购入渚枫股的我,如愿在132话赚得盆满钵满。自那之后我也开始在渚枫吧找同人糖,然而却完全不够吃,便萌生出自己写文的想法。一直都致力于原创的我本以为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写同人了,但满腔的热情还是抵挡不住,就在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我就迫不及待开了文坑。

一开始只是想把自己脑补的一些片段写出来,并选择了原作少有描述的枫的视角。原本只打算写个五万字左右的短篇集,为此也做好了没人看就弃坑的心理准备,结果开头就往长篇的方向发展并且刹不住了。而且,意想不到地,这篇文让我收获了写文多年以来最多的阅读量与好评,没有之一。惊喜之余,也让我在文里投入了更多的精力,由于走原作向的路线,为了剧情的合理性我不得不一遍遍地翻看漫画与设定,与同好进行大量剧情讨论。灵感越来越多,文章越写越长,每次更新过后的第二天便能收到几十条回复提醒,是我那时候最开心的事。历时一年零八个月,全文居然已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四十万字。

可以断定,这篇文对我整个的写作生涯有重大的影响。我的文风比以前成熟了很多,曾经的缺点也锻炼成了优点(以前有不少人说过我的文没有代入感)。虽然这部作品让我将很多想写的原创作品一再往后搁置,但我觉得非常有意义,我能坚持连载,一半出于个人对角色和作品的爱,另一半出于读者们的爱。为了回应这份肯定,我也决心创作出以自己目前的能力而言所能做到的最好的作品。本来觉得麻烦而不想在完结后重修,但到了后期又因为对之前写的部分不满意,想尽快在完结后从头到尾彻彻底底修正、让自己的作品真真正正配得上精品的称号。(尤其是前半部,需要改动的地方很多也很难,说多了都是泪啊……)

很多人都知道我自称“世界第一枫厨”。关于茅野枫这个角色,我越是用心地揣摩与刻画,就越喜欢。我字里行间的“茅野枫”,由于添加了很多原创元素,或许已经独立于原作里的平面角色了。渚枫这个cp也从一开始的路人粉渐渐攀上了本命的位置,并超越了我的前一任本命,大概在将来较长一段时间里都难以再撼动。对于购买本书的大部分渚枫党而言,或许糖较多的第一卷更得大家喜爱,但对我个人而言,第二卷里对于诸多不同人物(尤其是原创角色)的刻画,才是我对《暗杀教室》这部作品本身的剖析和致敬。《暗杀教室》绝不是我看过的最优秀的作品,却是我最喜欢的作品之一,尽管我深知其中还有不少的缺点,但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办法呢。我很感谢这部作品给我带来的快乐,更感激这部作品让我有幸认识了暗杀教室吧、渚枫吧里各色各样的吧亲们。

真的,很高兴遇见你们。

 

 

古月依陵

2017.2


【长篇】《枫的时间》【64】

【64】枫的时间

【——潮野浮渚,茅田株枫。】

 

尽管是在暖气充盈的室内,身穿夏装拍摄仍不免感受到寒意。抓住休息的空档,披上外套的磨濑榛名冲了一杯热可可,在休息室柔软的沙发上感受着从掌心处传来的阵阵温暖,彻底放松身心沉浸在暖洋之中。惬意的午后,莫过于此。

幸福往往只是一段很简单的小时光。

昏昏欲睡之际,工藤美奈子突然敲响了休息室的门,手持一册设计图纸走进来。

“大结局那一集女主角要用的礼服,你挑一下款式吧,如果不满意还可以再去要点别的样板来看看。不用考虑太多,最重要的是适合你本人。”

亚佳里接过画册,欣赏着设计师们为追求美而倾心创造的产品,每一件设计都好看得令人不住赞叹。她仔细端赏着创作者的心血之作,想象圣白的礼裙穿着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未来在我的真正的婚礼上,又会身穿怎样的婚纱呢?如果也能有这么漂亮就太好了。

不禁展开了一点联想,甜蜜的笑容立刻浮现在脸上,又因羞赧而克制住心情的外显。

缓缓翻过一页又一页,直到指尖停留在某张图纸上许久不再移开,她确定那是自己一眼相中的款式。以需定制的服装为主,过去也有过不少由自己选择演出服装的机会,原因是一些十分用心的导演考虑到服装必须契合角色本身的气质,而交由信任的演员来定夺。

即便抛开演员的身份不谈,作为女孩子的她本人也非常钟意靓丽的衣装。一想到能穿上如此好看的服饰,她的内心深处也不免有小小的雀跃。

美奈子则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颇有深意地笑着接过她递回的图册。

 

两个月后——

“现在几点了?”

亚佳里今天已不知是第几次问这个问题了。

“没事,还很早呢。”

美奈子每次都是这样回答。

一字领的抹胸衬托出白皙的香肩与锁骨,由双层白绸构成的短袖犹如初绽的繁花,净白无垢的裙身延伸至膝盖上方,于终点掀起略显俏皮的花边,在腰间部位系有一层三角开放式设计的褶裙,其边缘点缀的三瓣花图案更是尤其惹人怜爱。就连女演员本人审视着镜中的自己,也不由得感叹“新娘子真漂亮”,不枉她费了好大工夫才穿上了这件做工复杂的戏服。然而,直到换好衣服的一刻经纪人才告诉她,今天最后一场婚礼的戏不拍了,原因是男主角生病了。

“唉?现在才通知?”亚佳里难掩不满的情绪,她可是花了好长时间才把衣服穿上,连妆都画好了,天知道还要费多长时间才能脱下来。“几个小时前他还不是好好的吗?”

“谁知道出什么事了。”美奈子在心中暗暗跟那名男主演道歉,“不过这也正好,你可以赶去参加聚会了,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四点?!不会吧!”她顿时慌了,“之前不是说好三点就收工的吗!”拍摄的过程中她完全没有时间概念,在经纪人的误导下她甚至以为时间还很充裕。

今天可是三年E班毕业十周年的同窗会,而且是第一次全员到齐的聚会,她居然就要迟到了。

“怎么办啊?换衣服肯定还要花很长时间……”

“实在不行你就穿这一身去吧。”

“开什么玩笑!”虽然短款的礼服没有夸张的裙摆,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也是婚纱。哪有穿这种戏服去参加同学聚会的道理?

“毕竟时间不够,在外面套件风衣遮住里面的部分就可以了吧?”美奈子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她难道不知道这场聚会对原3-E的同学们而言非常重要吗?明明早在几天前就向她交代过,也跟摄制组打好招呼了。

亚佳里感到一阵头痛,不过类似的意外事故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了,与其抱怨还不如尽快想办法解决。说到底如果她自己有好好把握时间的话,就不会出状况了。

“没办法,只能将就一下了……”

由于裙子本身没有配套的裙撑,套上长款风衣后确实能起到把礼裙遮盖住的效果。看来她在整个聚会的过程中都没办法脱外套了,但也好过因为迟到而给大家添麻烦。

坐上汽车后的亚佳里也急切难耐,可一路上偏偏遇上好几个红灯,道路还出现了轻微拥堵的状况。待她终于波折地赶到旧校舍后,自然成了最后一个抵达的成员。大家似乎已经把会场布置好了。

“对、对不起,大家,我迟到了。”几乎是跑上石阶的她累得气喘吁吁。

“没事的,毕竟小枫很忙嘛。”“其实来得正是时候哦。”矢田和仓桥两人第一时间拥上前来,以一左一右的架势将她包夹。

“怎么了吗?”几乎是被两人架着往前走的亚佳里不解地发问,“其他人都去哪里了?”

但两人却无视了她的疑问,仓桥帮她检查妆容是否有花,矢田则是不知什么时候为她将本已收起来的纱制头饰重新戴好。

一路走到原3-E班闭合的教室门前,她都还没反应过来。几乎就在教室的拉门自动打开的同时——

“去吧,公主殿下!”矢田瞬间取下她的外套,后背被狠狠地推了一把的她踉跄地步入了教室。

稳住身子抬头,她才发现曾经的同学们都已一个不落地聚集在教室里,并自觉地站成一个大圈,为教室的正中央留出一片空地。大家都面朝她露出祝福的微笑,而此时伫立在空地正中央的那个背影则是——

“亚佳里。”身穿全黑色西装的潮田渚手捧一束鲜花缓缓地转过身,掩盖不住的紧张感自其认真的神色中微微流露。

“……渚?”比起思考当下的状况,她优先冒出的念头是,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渚穿西装的模样。

烫得笔挺的套装穿在他的身上竟没有丝毫的违和感,为那张本就俊秀的娃娃脸增添了不止一分的帅气。

“亚佳里,我曾听你说在开学前的某一天,我们就在大街上偶然见过一面,但是对我而言,我们第一次真正的相遇是在你转学来的那一天,在你为我绑起头发的那一刻。当时的你,就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后来因为发型的问题,我还反抗了母亲,连我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为什么……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成了形影不离的搭档,我开始习惯叫你‘茅野’,开始习惯有你在身边的感觉。我们一起经历过很多很多的事情,那段和你、和杀老师、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光实在是太过快乐了。在这期间,连我自己都没能察觉,我正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在意你。在你受伤的时候,我感到不可遏止的愤怒;在你否定了过去的一切时,我既悲痛又恼火;在你深陷险境的时刻,我仿佛置身于地狱……因为我们独处的时间最长,所以我能够发现,‘茅野’的身上隐含了某种东西,只会在极少数情况下流露出来,但恰恰又是那份神秘感吸引了我,让我忍不住想与‘她’再见上一面,然而愚钝的我直到毕业后才发觉,那种情感名为‘喜欢’。在你离开日本后,我本以为我失恋了,但后来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办法将这份情感放下。于是我开始尝试去了解真正的你、全部的你,终于逐渐地相信,那个时候的你隐藏了自身的痛苦,却没有掩饰内心的快乐。你真心地喜欢大家,而我喜欢喜欢着大家的你——无论是倔强好胜,还是温顺善良,无论是开朗阳光,还是消极自愧,无论是坚强隐忍,还是勇往直前……这些,我全部都最喜欢了。”

她捂住嘴,泪无声地滑落。

“过去胆小的我一直在害怕,害怕曾在我身边的你是个幻影,害怕我所喜欢的那个她其实并不存在,害怕你会永远地离开,害怕我们形同陌路,害怕自己没有资格待在你的身边……十年过去了,今天是毕业十周年,也是我们相识的十年,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再害怕了。我喜欢的人就在我的眼前,就在我的身边,她一直都在支持着我,让我能够无所顾虑地朝目标前进,而我也在不断地努力,希望能够成为支持她的人——站在你身旁唯一位置的那个人,我希望是我,我也绝对不会放手。”

他单膝下跪,取出藏在花束后的戒指。

“雪村亚佳里,请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面对提问,此时的她早已泣不成声,双肩颤抖不止,半张的嘴一时难以发出声音。

他站起来,走到她的面前。

与此同时,一身牧师装扮的赤羽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讲台上。

“你愿意娶这个女人吗?爱她、忠诚于她,无论她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牧师问他。

“我愿意。”

面带坏笑的牧师转而面向另一个人,“你愿意嫁给这个男人吗?爱他、忠诚于他,无论他矮小、患病或者矮小,直至死亡。”

喂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渚怒瞪损友,而且“矮小”居然还说了两遍!气氛一下子全都没了!

“我愿意!”她极力喊出心中的话语,将他的视线猛然拉回,“我愿意……我愿意,愿意……我愿意……”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愿意”,破涕为笑的她身着圣洁的婚纱,扬起脸面向他,溢满泪花的琥铂眸于阳光下闪烁如萤,自室外而来的风在这一刻拂动起她洁白的裙摆与如墨的秀发,“我也最喜欢渚了。”

无需任何迟疑,他一把将那幅笑颜拥入怀中,全场爆发出欢呼。

 

纪念派对一直持续到晚上,热闹的会场边缘,亚佳里静静地趴在窗沿上仰望空中的碎月。十年前的那轮新月因自身的重量而坍塌,现已接近球型,距离地球自然更近了。

渚悄悄来到她身边,与她一同默然观赏遥不可及的夜空。墨蓝的天际镶嵌着无数闪亮的星钻,如纱般的薄云自左往右为天幕覆上一层朦胧,即便如此也隐盖不了天边最夺目的主角——碎片残缺不全,月“球”的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丑陋裂痕,据说每过一年月亮都会变得比去年更圆一点,仿佛在努力摆脱伤痕累累的过去,逐渐成为圆满的自己。

亚佳里忽然笑了。

“在想什么吗?”渚问。

“我在想……许多故事往往会选择在主人公结婚的情节处落幕,大概是因为人们都认为婚姻是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然而在现实生活中,那反而是种种问题和困难的开端……人们选择性忽略了美好之后破碎的可能性,相比之下,有的人才会更喜欢,在人物生命结束之时戛然而止的悲剧吧。”

渚怔怔地凝望着她的侧脸,顿然产生了某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不禁念起了那个名字,“茅野……”

“但是。”她回首转向他,“人生的每个阶段都一定会遭遇各种难题。哪怕明明知晓前路注定多簸,我也决定去跨越它、不停歇地前行。我同样相信自己一定能够跨越,因为就连过去那样的苦难,我——我们都战胜了,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走到了现在。所以……”

她牵起面前他的双手。

“谢谢你,渚。愿意陪我一起走下去的人是你。”

他睁大双眼,胸中荡漾起的悸动波浪难以言喻。

好奇怪呐,明明早已成了心上人,为什么还会有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呢?

他回握住那双手,紧紧地。

“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

 

“谢谢,那个时候,我(♂)/我(♀)能遇见你。”


【长篇】《枫的时间》【63】

【63】家人的时间

【——世界赠予我最美的意外。】

 

洗罢热水澡,雪村亚佳里裹着浴巾回到暖气洋溢的房间,任由拖鞋在地板上留下长长的水渍。心里盘算着时间尚早,应该足够吹头发和换衣服。

虽然今天也要工作,但所幸没有拖到太晚。去年的今天正好企划了综艺节目,尽管过得很充实却仍觉得少了些什么。

说起来,自己很久没有回到这个房间了。她扫视地板上一道道不自然的划痕,微微一笑。

“我回来了。”

复出不久后,她就搬出了原来的独栋,转而入住高级公寓。这是事务所的建议,原因是高级公寓的安保措施更加完善,出入都有严格的门禁,人身安全自然是艺人需第一考虑的要素。只不过安保系统既能把危险分子阻隔在外,也把不可公开的男朋友像杀毒软件误报般拦截了。

这栋房子虽长期空置,但定时请钟点工清洁让它仍保持着可以随时入住的状态。对亚佳里而言,此处也是为数不多可以逃避世俗、让身心得以宁静的圣域。

坐在客厅的旧式沙发上,愉悦地哼起了歌的她盯着手机屏幕的画面,守候时间走向期待的一刻——然而比门铃声率先响起的,是手机铃声。眼看着来电显示上的联系人,她愣了好一会。压抑住不好的预感,她按下接听。

“喂,渚?”

“亚佳里,麻烦开一下……”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略带责怪的语气道:“直接按门铃就可以了吧。”

“不是大门,是二楼阳台的落地窗。”

“唉?!”

闻言她匆匆忙忙地奔向二楼,阳台不在她自己的房间里,而是位于另一面姐姐曾住过的房间。转动门把,尘封的湿霉气扑面而来,她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来过了,这里仍保留了故人当年离开时的模样:还没来得及折叠收入衣柜的古怪T恤随意放置在床上,书桌面摊开着各种教材资料,到处都堆满了各种类目的书籍——唯有此处她没让清洁工人动过分毫。

开放式的阳台上,少年模样的他笑着呼出一团白气,轻轻招手。恍然一瞬,那个笑容与记忆中的某个笑脸重合——她尚才首度发觉,在这个世界上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两个人笑起来竟特别相像。

不过当下没有闲暇怀旧,她连忙开启落地窗的月牙锁,放渚从寒风凛冽的室外进来。

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便是按耐不住忧心的责备,“为什么不走正门进来,外面那么冷……等等,这里是二楼,你是跑酷上来的?别做危险的事情啊……而且被人看到的话,邻居会报警吧?”

“我有特意选没人看到的时候,这样比较有惊喜的感觉吧?”他不好意思地笑道,语气却含有恶作剧成功的感觉。

“只有‘惊’而已,不过得知你打电话是为了进来而不是突然毁约的时候,确实有点高兴的成分。”

“上次的事情对不起……”渚突然道起歉来,几个月前的一次约会,就是因为学生出事而临时在电话中取消。亚佳里并没有重提旧事的想法,反而是愧疚的渚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早就不在意了,我们先下去吧。”对于喜欢道歉的男友,她既觉得可爱又无奈。

“话说,这里是……?”渚环视这个从未见过的房间,它与印象中亚佳里曾经的寝室并不一样,却满载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这里是姐姐的房间,还保留着她最后一次离开时的样子。渚是第一次来吧,我也很久没有打开它了……”

“原来如此。”渚望向堆满书与笔记本的书桌,设置在角落的相框中,一张四口之家的全家福映入眼帘。背景是市内有名的游乐园,照片上的亚佳里还很小,亚久理也是学生时代的模样,素未蒙面的母亲看上去是非常温柔的人,家庭中的父亲则一手搂着妻子的肩膀,另一只手牵着自己最小的孩子,面朝镜头微笑。每个人都挂有幸福满溢的表情。

而如今,照片中的成员只剩下一人了。

数年前仅有过一面之缘,渚本人也记不清雪村父亲的具体模样,却明显感觉照片中人与印象的大相径庭。他看上去并不像那个严肃而漠然的男人……可渚知道,这个人其实比想象的要更富有人情味一点。

 

就在一年前,雪村制药的董事长因癌症复发而去世,但直到二度住院前,亚佳里都不知道父亲曾身患重疾。一位好心人在某一天将忽然昏迷的男子送往医院,院方拨打通讯录中备注为“女儿”的号码通知其家人,亚佳里这才得知情况赶来帮忙处理各种手续。以此为契机,她方从父亲的病例中得知,那个人数年前便早已检测出患有癌症,但因为发现得及时,经过治疗已基本痊愈,却不料几年后再度复发,而这一次再无可挽回的余地。

目睹初次进行治疗的年份,亚佳里的心一下子揪起来。一整年的杳无音讯,原来是这个吗?怎么可能,那样的人……

在渚的面前,亚佳里几乎不曾提起过自己的父亲。也许对她而言,她始终无法真正意义上地原谅父亲,只是不断地使自己不去在意罢了。父女二人的隔阂渚看在眼里,却不知是否应该干涉,至少家庭破镜重圆的他,希望她也能拉近与亲人的距离。

后来更是从经纪人那里得知,在她刚开始工作的几年里,父亲一直都有从旁人那里关心她的事业与生活——而这一切都被这个男人近乎完美地隐瞒了下来。或许,他知道自己被女儿所讨厌,因此从不直接进入对方的生活。至于当初支持柳沢与亚久理的婚约,是否为害怕时日无多的他希望把大女儿托付给家世显赫、能力过人的公子哥呢?只是如今已不可能知晓真相了。

尽管亚佳里嘴上说“那个人知道自己快死了才想起亲人”,但在父亲住院期间依旧经常去探望。

『亚佳里现在已经差不多和亚久理一样大了吧,有男朋友了吗?』

『对演员来说在这种时期,怎么可能找男友啊。』

『……说的也是。』

略显遗憾的父亲注定无法识破,多年来一直避免接触的女儿的谎言。

令亚佳里也没想到的是,仅在入院的三个月后,父亲就突然离世,时间甚至远早于医生估算的日期。

参加原公司社长葬礼的人很多,渚混在人群中,只能远远地观望亚佳里的身影。她在人前表现得落落大方,只是在读悼词的时候语气显得异常平淡。以她的演技,想要念出一段催人泪下的悼词可谓轻而易举,而她却偏偏选择了用最漠然的方式。

『既然他装冷漠装了这么多年,那就也让我在重要的场合装一下吧……算是,小小的报复好了。』她的解释也跟渚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在葬礼上偶遇的黑川泽也先生,也让渚偶然得知了有关她的一段段小小的往事。

这个事件经过媒体报道,众人才得知磨濑榛名过去曾是大公司社长的女儿,并且此公司还与当年制造出怪物的公司有所关联,有人趁机在网络上抨击她对生父冷漠无情,更有人恶意揣测她是通过家庭关系才进入演艺圈的。诸如此类的波澜只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大众的关注点又迅速被更新鲜的消息引去。

偶尔回忆起这段往事,亚佳里表示,对于没让渚与父亲见面,她还是抱有一点遗憾的。

『我到现在也搞不明白他究竟是怎样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关心我……渚比我更会读懂人心,真希望能够让你帮我解读一下。』长久以来的固有观念突然遭遇冲击,她甚至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消化以及确认。

如果当初的她能再信任父亲一点,大概就能知晓事故的真相,大概便会迎来截然不同的人生。不过现在的她已不会再去思考“如果”了。

最后,她还是选择去相信,相信自己被家人们深爱过——每一个家人都分外地爱惜她,只是他们都已不在人世了。渚有时会想,这样真的好么。死去的若是痛恨的人,是否就能不必承受蔓肆的悲伤?

 

手里提着鞋跟随亚佳里的背影走下楼梯,渚扫视面前空荡荡的客厅,一股难以言状的哀愁油然而生。她二十三岁的生日,只有自己一个人陪伴在左右吗?他忽然想起自己今年的生日是和学生们一起度过的,那个时候特别开心……

她被很多粉丝喜欢着,也一定在今天收到了很多的祝福,但没有谁能真正陪她生日。所以,唯一在她身边的他,必须做点什么。

刚在沙发上坐下,渚就将手伸向大衣外套的口袋。

“生日快乐。”

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对异色的耳坠,其设计为形似六角星的雪花,分别是翡翠与苍蓝色,在灯光下能够发出熠熠闪烁的光辉。挑礼物的时候他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偏偏价格高得离谱,但还是狠心动用积蓄买下来。其实他对礼物的品味能得到对方钟意这点没什么信心,直到见她露出真心欣喜的笑容并迫不及待地戴上礼物后,才真正放宽心。

之后的二人世界才持续了没多久,预想之外的门铃突然响起。

“是谁?”渚问道。他并未听说今天还会有谁来,如果是送货的人,最好由他来签收。

“不知道啊,我去看看。”

亚佳里正准备起身,就听见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亚佳里,是我。”

只见她的动作顿时僵住,随即压低声音急切道:“是经纪人!快,上二楼躲到房间里!”

由于是秘密交往,亚佳里一直向经纪人隐瞒着渚的存在。在此之前一直都安全度过,双方刚好撞上还是第一次。

“请等一下,我这就来!”她朝门的方向喊道,尽量拖延时间。

渚抱起外套匆匆上楼的同时,亚佳里迅速藏起渚放在玄关的鞋子,并麻利地撤掉茶几上两个咖啡杯中的一个。简单确认过没留下什么破绽后,她才紧张地打开门。

梳着职业女性的团子头发型、一身套装的美奈子走进屋打招呼。她有着一双像狐狸一样的眼睛,让人很容易印象出这是个富有智慧的女人。尽管已有四十几岁,但皮肤保养得很好,身材也没有走样。

“你怎么来了,美奈子小姐?”

“生日快乐,亚佳里。今天不是你生日吗?一个人过肯定很寂寞吧,所以想着过来陪陪你。打你公寓的座机不接,就想到你会在这里。”

“真是的,又不是小孩子了。提前跟我说一声也好啊。”

“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自复出后就一直担任经纪人、与自己十分亲近的美奈子是为数不多知道这栋旧屋的人。这种状况下她显然没办法回绝,只好委屈渚在楼上等久一点了。

刚在她面前摆上新冲的咖啡,美奈子就冒出一句,“没见过的新耳坠呢。”

亚佳里愣了一下,心中暗骂自己大意,表面上仍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前些天买的,只是最近才有时间戴。”

“说的也是,这段时间挺忙的,今天也是因为你生日才提早放了工。”正当亚佳里庆幸顺利瞒过去时,美奈子又饶有兴致地补了一句,“总觉得这个房子有男人的味道啊。”

亚佳里熟知美奈子的直觉和洞察力堪称可怕,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哈,要是真有就好了。”掩饰只会徒添怀疑,所以用玩笑掩盖过去最好。

“真的?明明之前总是说对恋爱不感兴趣。”

“偶尔也会有这种时候嘛。”此时的她情愿把话题转移到某个男星身上去。

美奈子盯住她的眼睛,狐狸眼中散发着敏锐的光,“我说,你是在跟什么人见面吗?”

“说什么呢,我不是在跟你见面吗?”亚佳里不敢移开视线分毫。

“跟我见面,你是不会穿这条裙子的吧。”她啜饮一口咖啡,“在片场时穿的并不是这套衣服,所以这件是你回家后特意换的。可你曾经抱怨过,这条裙子虽然很好看,但穿起来特别麻烦,见我何必费这个功夫?”

“今天好歹是生日嘛,所以在家也想打扮得漂亮一点……”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借口,但心却越来越虚。

“真不像你。平时好看的衣服穿得够多了,所以你在家的时候一向是舒服主义者吧,不应该穿毛茸茸的兔子睡衣吗?”

“已经不穿了!”每次提起这件事亚佳里都羞得炸毛。在熟识的人面前不必保持形象,所以某次她便真的只穿睡衣就会面突然来访的经纪人,结果被美奈子和同事们笑了很久,事情甚至被登上了八卦杂志,网店更是打出了“磨濑榛名同款”的招牌。对此美奈子却腹黑地说“不是正好给你增加了很多人气么”。

调戏一番后美奈子满足地笑了,话锋巧妙一转,“我也好久没来这里了,真怀念你刚复出的那会。对了,你以前拍过的剧本应该还留在这里吧,我忽然想看了。”说着她起身走向楼梯,“我记得应该是在你房间里……”

“等等!”她下意识慌张喊停。

“哦呀,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暧昧的语气,让亚佳里开始确信美奈子是故意来抓现行的,难道有什么风声让她得知渚在这里吗?

“不用麻烦你,我去拿吧。”

“跟我见外什么。”不顾阻拦,美奈子迈步登上阶梯。跟在她身后的亚佳里不断思考有什么方法可以化解危机,或者是否应该开始准备一套说辞……

“榛名。”美奈子以艺名称呼的时候,意味着她已进入了工作状态,“你有点太小看我了吧?我啊,早就知道你有个藏起来的男友了。”

运转的大脑一时停滞,亚佳里彻底怔住。

“你也是年轻的女孩子,又没有亲人在身边,所以我能理解。只是,你一直都不跟我坦白,甚至躲躲藏藏……真的就这么不信任我吗?因为觉得我会反对?”

说中了。无言以对。

“你的个性很认真,又死脑筋,所以我知道你不是那种爱玩的人,一旦爱上了谁就一定会付出真心。哪怕相信你很聪明,自有看人的眼光,也仍有点怕你会一时昏了头……像我这种离过婚的女人的说教,你恐怕也听不进去吧。”

“美奈子小姐,我……”

美奈子在房间的门前驻足回首,“为什么不能多信任我一点呢?因为我们只是工作关系而已吗?”

“不是的,美奈子小姐对我来说就和家人一样!您给我的帮助,绝对不仅仅是工作上的!您就像是,就像……”亚佳里顿了顿,非似寻找措辞,而似下决心鼓足勇气,“母亲一样。”

“那,就请多相信家人一点,可以吗?”美奈子的视线让亚佳里不禁低下了头,“对于你父亲的事,你也很懊悔吧。”

美奈子说得没错,像小孩子一样逃避下去永远不会有尽头。

“虽然早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但一直没见过面。还真是让人好奇呢,我家的亚佳里会爱上的男人。”说着美奈子推开房门。

本已做好迎接人生重大时刻的准备,然而——

房间内空无一人。

就在两人双双愣神时,身后方——亚久理的房间门被打开了,渚带着一脸“我自首”的表情走出来。

时间足够充裕,他本可以从那个房间的阳台逃走,但转念一想,他并不想当逃兵。为什么一定要鬼鬼祟祟的呢?他只是想待在她的身边,陪她过生日而已。明明为了有一天能够真正地立于她身旁,也一直在努力着……

不甘心退缩的他留了下来,于是正好听见门外两人的对话。

这下子,更加不能够逃跑了。

被美奈子以犀利的目光专注地上下打量,渚悲观地预想着自己从外形上就会被第一轮刷出局。

“你叫潮田渚,职业是高中老师?”

已经了解到这种程度的情报了吗?他点头承认。

“那看来是没弄错。”得到确认后,美奈子率先转身,“我们下楼说吧。”

年轻情侣怀揣忐忑的心随“家长”回到客厅,然而美奈子并没有如预料般走向沙发,反而走出起居室进入玄关。

唯闻门口传来一声“可以进来了”,对又一个来访者全然摸不着头脑的两人面面相觑。

出现在美奈子身侧的,是他们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你……你是……?”渚理所当然地先一步反应过来。

“有段时间不见了,渚。”

“工藤信助同学……”

听见渚的指名,亚佳里方才忆想起对方是渚曾经的学生,去年的时候她自己也见过一面。

接下来,更加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无论是从生命还是人生的意义上,都非常感谢您拯救了犬子,潮田渚老师。信助能够走出歧途甚至考上大学,也都多亏了的您的教导。我本该早一点登门致谢,却偏偏拖到现在,实在抱歉。您的恩德,我们感激不尽!”磨濑榛名的经纪人——工藤美奈子向他深深地鞠躬致谢,侧旁的工藤信助也随后一并欠身——尽管由于害羞而看上去似乎不太情愿。

“唉唉唉?!”手足无措的不止是渚,还有亚佳里。

——美奈子是工藤信助的母亲?!

——亚佳里的经纪人是渚的学生的母亲?!

母子两人起身,美奈子解释道:“这孩子的父亲是一名非常失败的教师,导致他长期对老师的职业抱有非常严重的偏见,更因此非常厌恶学校和学习。我同样也是一名不够合格的母亲,忙于工作而疏忽了对子女的管教,才致使他一时走偏了道路……所以实在是非常感谢老师您,不但让他解除了偏见,还走上了正确的道路……”

“不不不过奖了,这是应该的……”一下子被学生家长当面致谢,渚又慌又喜。

“二度舍身救下了学生的性命,这显然已经超出一般老师的职责范围了,您是一位非常伟大的老师。”笑盈盈的美奈子再度鞠躬,受宠若惊的渚也连忙以鞠躬回应,口中不断地重复着“谢谢”。

对道谢的人回应以感谢似乎十分奇怪,但作为一名教师得到认可,他实在无法不感激。

亚佳里确实知道离异的美奈子单身养育着一个儿子,但双方从未见过面。哪怕知道那个学生与自己的经纪人拥有同样的姓氏也未曾多想,毕竟“工藤”在日本十分常见——这一切实在是太戏剧化了。

好容易回过神来,渚想起方才还在进行的话题。

“信助同学,是你将我的事透露给工藤女士的吗?”

“我可不是那种喜欢打小报告的人啊。”他不快地摆摆手,“是我妈自己先发现的啦,不过听她提到的时候,我的确不小心说漏嘴了——榛名刚好有个‘普通朋友’是我老师什么的,因为我以为她本来就知道。”

“跟踪的时候突然离开也是因为……”

“就是想避免见面而已,虽然只是单方面的认识不用担心被认出来。”他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因为老妈工作的关系,我以前确实很讨厌艺人,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美奈子咳嗽了一声,意图拉回正题,“虽然我非常感谢潮田老师,但和榛名恋爱的事情一码归一码哦。”

渚又一下子紧张起来。

“开玩笑的。”美奈子一瞬便恢复了灿烂的微笑,“反正我的决定也阻止不了你们的想法吧。以我立场顶多也只能给你们提供意见而已,这毕竟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不过现在终于可以不用在我面前躲躲藏藏了吧?至少我很庆幸,亚佳里喜欢上的是一个优秀的男人。”

“可喜可贺。”眼见羞得满脸通红渚埋下脑袋,工藤坏笑着鼓掌助兴。

“真是的——”今天的寿星总算长舒一口气,“今晚还真是充满各种‘惊喜’啊。”

“那这算不算我给亚佳里的生日礼物呢?”美奈子打趣道。

下一秒,亚佳里即刻打起精神,“既然都来了,那大家一起吃蛋糕吧!正好我买得有点多了。”

取出定制的生日蛋糕,插上蜡烛,唱起生日歌……原本冷清空旷的房子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热闹起来。眼看调皮的学生在反抗不能的老师脸上抹着各种颜色的奶油,她在像妈妈一样的人的身边止不住地笑了……

四个人的生日会、仅有亲人参加的生日会,上一次经历究竟是在几岁的时候呢?她记不太清了,只知道如此幸福满足地长大一岁的体验实在是久违了。

她的时间进入崭新的一年,在家人的陪伴下。


【长篇】《枫的时间》【62】

【62】继承的时间(第三课时)

【——“杀手”,售价298円。】

 

“呐,渚,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小榛名啊?”

三年5班的学生们在放学后迟迟不愿离校,而是聚集在职员室里。很可惜,他们假装提问的过程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开始暴露出打听八卦的真正企图,估计也是看准了没有其他老师在场的这个时机。

渚不知该作何表情,明明事情已过去了一个月,他们却依然兴致高亢。“你们直呼名字不礼貌吧?”

“没事,她的粉丝都这么叫,本人也认可。你不会不知道吧?”

见老师不吭声,学生之一补充道:“不用不好意思承认嘛,人家毕竟是名演员又是大美人。平井把手放到她肩上的时候,渚你不是气得脸都黑了吗?”

才没有那么夸张。“我生气是因为你们给对方添麻烦了啊。老师在场,学生却做出无礼的言行,岂不是我的失职吗?”

“嘛嘛,既然都是要好的朋友了,那么再见一次也不是不可以对吧……”另一个没参与到上次跟踪事件的学生道。

“不。行。”未等对方把“也让我们见见吧”的话说出口,他就断然否定,“榛名……磨濑小姐她很忙,你们上次就已经让她感到很困扰了。”

正当同学们继续死缠烂打的时候,山本匆忙跑进来汇报:“不好了,老大他要去救上堂,已经出发去找‘鬼龙’了!”

“‘鬼龙’?”从未听过这个词汇的渚发问。

上堂被关起来这事,大家不约而同地瞒着渚,但现在已到了不得不说出来的时候。“鬼龙就是临县的一个暴走族集团,因为上堂不小心激怒他们,就被关押起来,刚刚工藤老大不顾劝阻,要一个人去救……”

事态非常严重,渚闻言立刻皱起眉头。这种状况报警或许是上策,只不过……

对于工藤信助这段时间以来的异状,渚多多少少有觉察到一点,他越是大大咧咧地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反而表明其心事越沉重。工藤是个很聪明的学生,过去哪怕与外校的不良少年打架,他也会理性地衡量战力乃至制定策略,不可能如此莽撞。能夺走他判断能力的,唯有强烈的愤怒。

『反正,你是英雄嘛。』

课堂上工藤一句不经意的调侃,让渚忽而对他烦恼的具体内容有了些许眉目。

跟踪事件的那一天,机敏的他恐怕便知晓自己是二十八人之一了。对此,好胜心极强的他恐怕心有不甘,冒险救人可能是为了证明什么……渚不由得想起自己与好友曾经的吵架,那个时候也是为了才能或强弱、救或不救之类的观点而发生争执。

现在该怎么办呢?要去帮助工藤以及解救上堂当然是肯定的,只不过纵使他是成年人,要凭一己之力与暴走族正面冲突也实乃下下之策,如此危险的事情又不好牵连其他的学生。更重要的是,在工藤面前又一次逞“英雄”的话,根本不可能解开他的心结,反而还会加深误会……

其实我也很弱小啊。思索中,渚不禁露出苦笑。

——究竟要变成怎样才能算是强大?如果说拥有力量就是强大的话,那么什么才是力量?

于心中,一个答案悄然成型。

不良少年们目睹沉思的渚站起,迈步前进。在门前他驻足回首,“这件事就交给老师来处理,你们几个先回去吧。”

“可是,渚……”

“放心吧,我不会逞能的。大人有大人处理事情的方式。”见众人面露狐疑,大概是觉得说出这番话的人看上去并不像成熟稳重的大人,渚无奈地补充道,“虽然我也不过是比你们多了几年的经历而已,但我从恩师那里继承的经验,是他用尽一生来授予我的。请相信我,以及我的老师吧。”

无人提出异议,一时尚无法理解其深意的学生们,唯能目送着他的背影渐行远去。

 

……

工藤捂住侧腹的伤口,吃痛蹲下。跟随而来的平井与被解救出的上堂连忙奔向他的身侧,意图将他扶起。可除了新添的伤,他身上足有好几个地方都受到过猛烈的重击,肋骨不清楚断了几根,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他已经没多少力气重新站起来了。

十几分钟前,他与平井找到了关押着上堂的仓库,潜入并将其救出。可就在逃跑的途中,他们不慎被鬼龙发现,对方的改装摩托迅速追上三人并将他们团团包围。鬼龙的头目声称赏识工藤救人的勇气,派出代表与之一对一决斗,只要赢了就同意放他们走。

面对鬼龙的最强打手,工藤并不占上风,但勉强能打个平手。可就在中途,围观的其他鬼龙成员不时掺一脚伸一拳,公平的决斗悄然化为了群殴,对于自己人的使诈,头目反而眉开眼笑,频频拍手称快。

“真卑鄙。”工藤咬牙怒瞪道。

“好好看清楚自己的立场啊。”骑在最大号摩托上的头领讪笑道,“没有一开始就将你打残,就是我们天大的仁慈了,好好感恩戴德摇尾乞怜吧。既然你们自称不良,群殴的事情不可能没干过吧?有什么卑鄙不卑鄙的?拥有力量的一方就是掌控了一切!就是主宰!”

强大即一切的准则——过去的他曾坚信过这一点,因此说不出任何话语反驳。若说卑鄙,他本人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以多欺少的事他也确确实实干过不是吗……想到这里,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人的脸。

果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弱小得不堪一击,永远都无法战胜,无论是他还是眼前的这群人……

“力量不是一切。”

突来的声音与想象中的面孔重合,工藤猛然抬头,一个瘦削的背影映入眼帘。

“一个人自身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声音又道,“所谓强大可不仅仅只是拥有力量这么简单。”

工藤失落地垂首。又要被救了吗?又要用那份强大来嘲笑他的弱小了吗?

“果然最后还是需要‘英雄’来救场吗……”他讥讽道。讽刺着那个人,也讽刺着自己。

面前是手持各种武器、对闯入的来者蓄势待发的鬼龙人海,视若无睹的渚一脸淡然地抛弄着手中的防身匕首,“你们所说的……拯救了地球的28个英雄的传言,其实是胡说八道。在那里的才不是什么英雄,而是随处可见的杀手啊。”

杀手?工藤讶异地瞪大双眼,于是他看到了——

“随处可见?”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暴走族人群中间的红发西装男子揪住首领的头发,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将其猛然拉扯下座位,迎面就给予了一个大力的膝撞,使得头领瞬间陷入昏厥。“是啊,商品‘杀手’,便利店售价298円不含税。”那是闻所未闻的声音与从未见过的面容。

“你是谁?!”距离领队最近的暴走族成员讶然道。

“我?只是一个工作了一天腰酸背痛还要受老古董的气所以下班路上顺便活动活动筋骨的公务员而已。”赤羽业将手指关节掰得咔咔响,“话说我可以顺便也给你来一拳吗?你长得好像一个姓寺坂的人唉。”

“喂!我可都听到了!”出现在人群边缘的寺坂龙马边怒喊边给了身旁的人一拳。

“哎呀呀,没想到这年头暴走族居然还没有灭绝。”前原阳斗拍拍一名鬼龙成员的肩膀,“这种形象如今可不会受女孩子欢迎……”说着说着他忽然蹲下,原本头部所在的位置瞬间从后方出现一条横扫而过的腿。由于初始目标及时避开,其脚背不偏不倚地击中了被拍肩搭话的不良青年。

“没想到你反应还挺快的嘛。”收回长腿,冈野日向怏怏道。

“谋杀亲夫啊!”蹲在地上的前原哀号,却换回来一句无情的“谁跟你亲了”,害他只好跟在女朋友身后继续哄劝。

“那两个人又吵架了吗?”“是啊,不过估计像以前一样很快就会和好吧。”

伫立一旁的片冈惠问,同行的矶贝悠马轻松地回答。两人脚下堆满了好几个昏迷的喽啰。

“你们……!”被突然冒出的一大群人彻底打乱了阵脚,其中几个暴走族总算反应过来,飞身跨坐到自己的摩托上,暴怒而启动,“丫的都给我滚!”

然而座下的交通工具却并未能如愿地发动起来,反而像漏气的皮球般在发出很大的声响后倾然熄火。“怎么回事?!”

“搞定了。”正经营着摩托车行的吉田大成转动着手中的扳手,“抱歉啦,你们几个的摩托都被我动了点手脚,暂时是开不了了,不过像你们这样胡乱改装可是很容易出事故的,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们吉田家整改。”

“为什么我也要来帮忙啊,真麻烦。”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堀部糸成收拾着工具,“比起这种大部件,我果然还是喜欢精密的机械。”

“嘛,辛苦了,待会请你们吃拉面。”村松拓哉拍拍他的背部。

须臾,不远处出现了蓝红交错的闪烁灯光,只见两辆警车伴随着警笛声驶来,阻断了外向的出路。

“真慢啊。”寺坂抱怨道,“日本的警察都像电影里的那样等事件都结束了才出现吗?”

“不要强人所难啊。”木村正义开门从副驾驶座走出来,“我现在只是个小小的警员而已,可没有擅自出警的权力。”

连警察都出动,暴走族们这下彻底傻眼了。

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工藤和他的小伙伴们,三人完全没反应过来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你们没事吧?”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后方,眼见来者的面目之时他们更加吃惊了。

“亚佳里?!你怎么来了?”过于讶异的渚一时忘了更变称呼。

“片场刚好在附近,听小律说起这里的事,有点担心所以就过来看看。”雪村亚佳里搂了搂立领的风衣,“不过看起来好像解决了。”

“嗯,已经没事了,你还是快点回去比较好吧?万一……”

她笑笑,“渚想太多了,我觉得记者不会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啦。”

工藤终于忍不住发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嘛……”渚顿而整理了一下思路,“解释起来可能有点复杂,总得来说就是我麻烦了以前的同学来帮忙……”

“这些人……都是传闻中的英雄吗?”他一时难以置信。

“都说了,我们不是英雄,只是普通的杀手而已。”

“但从怪物手中拯救了世界依然是事实吧,跟我等这种弱小的凡人不是一个等级的。”

对于工藤消极的态度,渚正想反驳什么,就被另一个声音夺走了话头。

“不是的,我们也只是普通人,甚至可以说是一群被学校抛弃的吊车尾。然而正是那个大众口中的怪物,赋予了我们‘暗杀’这一目标,并用尽全部的生命力来将我们培育成优秀的杀手。他既是我们的目标,也是我们一生当中最珍贵的恩师。最后的暗杀,也并非是因为我们拥有打败老师的能力,而是老师他自愿为世界献上了自己的生命……”

亚佳里主动坦白身份,再一次令渚讶异不已。

“但是,拥有实力本身是事实吧,就像现在这样……”工藤握拳,狠狠地砸在地面上,内心深处却不免产生了一丝动摇。老师同时也是目标……吗?

“我们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常常受到老师的保护以及救助,甚至会在潜意识里坚信着,万能的老师一定能够把我们从危险当中救出……”渚接道,“听起来很任性是吧?但孩子能受到大人的保护与教导,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每个人在生命的一开始都十分弱小,是后天的经验与指导让人一步步成长起来。我们每个人所学到的东西,都是前人用努力换来的宝贵经验,仅凭我们自身是绝对做不到的。”

他怔然而不能言语。

“暗杀技术是老师授予我们的,训练器材与武器是政府提供的,一路上我们也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经历了不少波折后大家最终才团结一心。就是这种一加一大于二的感觉吧?”走到渚身边的亚佳里笑道,后者点头默认。

“这次我也是借助了大家的力量才顺利解决危机,但‘能得到他人帮助’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吧?我愿意帮助工藤同学和大家,也就意味着我本人承认你们都值得我去帮助。这份认可,就是工藤同学你自己力量的一部分啊。我是老师,学生依仗老师的力量,是理所应当的——这本来就是你们自身拥有的资本。”

“要趁还没成为大人的时候,好好利用大人的力量才行哦。那些从大人身上索取到的东西,日后也定会成为自己立身的实力,然后,再将这份强大传递给下一届吧。”

仿佛头脑深处突涌出凉意清澈的泉水,深积多时的焦虑愁苦皆被顷刻冲刷得干干净净。他笑了,笑的幅度太大导致伤口裂开传来刺痛,可仍止不住外泄的笑意。

原来如此,原来他已经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变得这么强大了吗?这种醍醐灌顶、撼动了整个世界观的体验,这辈子恐怕不会再有多少次了吧。他觉得在此之前的自己就是个大笨蛋,但正因为是笨蛋,才需要有人来及时点醒——讽刺的是,拯救了他的正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为嫉妒的两个人。

前原走过来一把揽住渚的脖子,“这回请我们帮了大忙,下次一定要请我们吃饭啊。”在慌张挣脱的渚忙答“知道了知道了”的时候,他又补了一句,“最好是喜酒!”

“你根本没帮上多少忙吧。”冈野拽住前原的耳朵将他拉开。

一片火热的打闹之中,亚佳里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说了什么。

“谢谢你,渚老师。”

此时此刻的渚正忙着帮前原和冈野两人劝架,似乎没能注意到这边传来的声音。

当事人好像没有听到呢。她想,但这份心意,肯定已经传达到了吧。

纵观热闹忙碌的现场,各种熟悉而又带有几分陌生的面孔变换着神态。正在这个偌大的世界上从事着各行各业的老同学们,过去都从同一间教室出发,一步一步地沿各自的道路向前迈进。

大家肯定都成为了自己理想中的大人了吧,尽管今后也注定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万千感慨最终化为一句话——

“我啊,觉得能遇到大家,真是太好了。”

回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