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教室|乌比】《不可描述的时间》【下】

「她」

 

罗威罗老师曾问过我,在杀手界为什么不使用假名。

是否算我个人小小的挣扎呢?我不想抛弃原来的名字。曾经的我作为一个普通孩子长大,我不忍心丢弃那份过往。名字象征着一个人的存在,而我作为一名耶拉人存在过。哪怕已然踏入了暗无光日的世界,哪怕我已不是原来的我,至少同一个名字能连结我与过去。

将杀人作为日常就能忘掉那一晚的恐惧——老师并没有欺骗我。随着时间的推移,痛苦会像线一般被越拉越长、越来越稀薄,麻木的神经愈发迟钝,难以再感受到疼痛的存在——可它仍存在着,只是我感受不到罢了。

以杀手为生,继而在某一天作为杀手而死。我本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究竟是人算不如天算,还是上帝认为我已经赎清前世的罪孽了呢?我竟然有幸遇到了他,遇到了那些孩子们……

伊始,我作为老师留在那间教室,纯粹是出于作为专家的自尊心。这世上几乎没有我征服不了的男人,结果不但没有杀掉那只章鱼,还被狠狠地羞辱了一番,绝对能算得上是我伊莉娜·耶拉比琪杀手生涯中最大的耻辱!

然而,我无法征服的不仅是那个非人的怪物,还有另一个怪物级的木头人——乌间惟臣,来自日本防卫省的执行官,表面上我们是同为老师的同僚。哪怕他知道我的杀手身份,在我史诗级的撩汉技术面前,竟然完全无动于衷,实在太异常了。

满脑子只有任务工作的他,不得不说是个无趣的男人,本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对他失去兴趣,却不由自已地日益上心起来。好吧,我承认,他是一个很有男性魅力的人,容貌端正、体格健壮,认真工作起来模样也令人着迷……和我以前时常打交道的、或大腹便便或粗鲁好色的男人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生物。

我像普通的女人那般陷入恋爱,是不可能的吧?就在我打算把这份感情封存在心底的时候,我的心思被小鬼们和八卦章鱼发现了,随即开始了嬉闹一般的撮合行动。最后告白被我搞砸了,但过程真的很开心,也很感激。若没有大家,我恐怕永远无法正视自己的心意吧……

轻松愉快的校园生活逐渐麻痹了我的杀意。在普通的世界作为一名普通的教师活着,这是以往我连想象都不敢的事情。

温暖的阳光擅自照进了我的世界,让我错以为这是包容我的地方,让我开始不想回归到黑暗之中。

彼时,乌间的话如一盆冷水彻底点醒了我,一年的期限若至,我的人生必将回到原点——这副沾满鲜血且肮脏的躯体,哪有奢望幸福的资格?

我开始否定那个沉浸在幻想中的自己、开始逃避一切的美好,进而被二代死神乘虚而入,差点害死了重要的学生们。偏偏犯下罪责的我又一次被原谅了,他与他们用温柔得不忍直视的善良接纳了丑恶的我,好似家人一般。

家人,多么有温度的词汇啊。

第一次,我感到自己被需要着。他们需要的既不是我的肉体也不是杀手的身份,他们喜欢的是真正的我,作为伊莉娜·耶拉比琪的我。

能成为他们的老师,该是多么大的幸运。曾经我害怕亲手送走恩师会在他们的心灵上留下阴影,但每个学生都远超想象地坚强。曾几何时,原本残忍残酷的“杀”悄然化作师生之间永恒的羁绊,维系不灭。

目送一个又一个熟悉而可爱的面孔在礼堂之上领取毕业证书,坐在教师席上的我不由得发出轻声感慨。

“什么?”身旁乌间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们两个也和这群小鬼们一样,从这间教室毕业了。”

仅有一年的教师体验,已经彻底结束了,他们是我一生中仅有的学生。

再度回顾,也不由得感慨那一年实在是太短暂而又漫长了。如今,小鬼们都长大成非常棒的大人,不得不说我也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至于我,现在也有了新的工作——在他们毕业之际,我也正式从教师以及杀手的身份当中毕业了。

时隔多年再被邀请参加他们的同学聚会,那一张张脸庞好似变了,又好似没有变化。只不过,现在他们恐怕没办法再叫我比琪(bitch)老师了吧。

因为,我已经不姓耶拉比琪了。

 

 

「她与他」

 

“呐,乌间~”膝头下的床单凹陷,伊莉娜爬向侧躺在床上看书的乌间惟臣,从后方伸臂环绕住他的脖颈,“陪陪我嘛。”

今天一定要在夫妻的战场上胜利!她暗自在心中宣誓。

见对方不为所动,她便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因为以他的性格若不开口制止,就相当于默认了。

一只手沿着他结实的胸膛向上移动,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乌间叹了口气,放下书,翻身的动作尚未过半,一双饱满的嘴唇不由分说地附上来,好似不准许他拒绝般堵上了他的嘴。

一如既往,伊莉娜开始施展其一流的吻技,舌头交缠在一起,口腔内传来阵阵水声。起初接吻的时候,就连乌间也不得不承认他败给过她的吻,那种双唇分开后好一会意识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的体验,曾让他震撼。只不过在经历了几次过后,他也渐渐对这种快感产生了一定程度的抗性,反而又让伊莉娜成了受挫的一方,心怀不甘。

难舍难分之际,解掉全部扣子的手在他的下体间游走,可以感受到两人的体温同时在向上攀升。

生理反应带来的愉悦感已然出现,不过他不喜欢被他人所主导。单手一撑,他动身转换了两人的体位。

眼看位于上方那张严肃的脸,伊莉娜曾不知多少次试图让其露出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表情,可他一次都没有表现出陶醉。都已经结婚那么久了,难道在他眼中自己并没有妻子的魅力吗?莫不成他只是在机械地履行丈夫的责任?

如此掠过脑海的怀疑又一次迅速消解,他的主动让她无暇顾虑,干脆什么也不想就沉浸在夜晚的欢愉中。喜怒从不形于色,这本来就是她所钟爱的丈夫。

……

深夜,感到喘不过气来的他突然醒来,才发觉那个睡相很差的女人枕着他的胸口而眠,一脸满足,嘴角还挂着口水。

真是的。他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将妻子的头稳稳放置在身边的枕头上,顺便替她盖好被子。过去的他一度无法理解,这个女人的欲望为何这般强烈和露骨,让他差点就因没办法忍受而错过了。

现在他却明白了。性曾经对她而言只是杀人的工具之一,抱着杀死对方的心态与将死之人结合,肯定谈不上有多快乐。所以单纯的她才渴望着与心爱的男人相拥,如此才能够证明她被深爱着。

这张幸福的睡脸足以说明一切。

 

 

「他与她」

 

耳畔,机械的运作声蜂鸣。

这个空间仿佛与世隔绝,让他不禁想起美国电影里的场景。确认催眠瓦斯已经差不多散尽后,他摘下防毒面具——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

跨过研究员们昏倒在地的躯体,他来到偌大房间里最瞩目的中央地带。直径半米的透明管道内,无色的液体浸泡着一个上下由导管相连的小号容器,其中封存着一个黄色的“卵”。之所以会称之为“卵”,是因为“那个东西”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轻微运动着,好似在进行呼吸一般。

它是有生命的。他在目睹的第一瞬便断定。

动手操作起一旁的电脑,大片大片的数据资料侵入脑海。尽管他没有涉足过科研领域,但研究报告中的文字却完全没有难以理解的地方,因为他曾学习过几乎一模一样的内容——沉睡于七年前的记忆被逐渐唤醒。

“那家伙的遗传基因的……克隆。”不祥的预感化为现实,已做好心理准备的他仍旧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没有废弃掉吗!!因为还有能当作兵器利用的可能性!!”

这时,怀中的通讯器剧烈振动起来。

他取出扫了一眼屏幕,立刻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机动力跃过残垣,冲入滂沱的大雨中。

时值初冬,冰冷刺骨的雨水浸透了他的西装,沿着领口灌入他的脊背,同样价格不菲的皮鞋好似在水中浸泡过似地加重。而他全然不介意地在道路上狂奔,踩溅起浑浊的水花。

比身体更燥热的,是高速运转中的大脑,意识不可遏地反复回放着前一天她说过的话。

『会危害到生命的地方!?啊啊,不管是哪里都去给你看!!』

『但是,如果不是你的命令的话就不行啊。』

一个坐在阶梯上的目标身影映入眼帘,她好似在落雨中蜷缩成一团,但握枪的双手并没有颤抖。

抬起金色的脑袋站起身,她与他相顾,阴云笼罩的心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瞬时云开雾散。两人无言,他点点头,仿佛在回应“我来了”。

她将头朝向一旁的建筑物,无声示意道:“那家伙在里面。”

不用她说明,他也能猜到。隔着岩壁,里面正不断传出类似怪物的嘶吼。

下一秒,爆破声在极近的距离炸响。不可舍弃的本能,让他将身侧之人护倒。碎石撞击在宽阔结实的背部,怀中人的手脚传来冰凉的触感。

数量惊人的漆黑触手从断壁内侧伸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的旧识发出了疯狂的咆哮,凄厉而狰狞。

“乌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包裹着自己的温暖倏地消失了,在她眼中,再熟悉不过的男人正面不改色地为手枪上膛。“就让我们两个来,背负沉重的东西吧。”他道。

她没有回复,也无需出声,因为他早已知晓自己的答案。

她的答案永远都只有一个。

 

拥有彼此,无所畏惧。

 

 

 

【后记:以前万万没想过自己会写乌比,总之一句话:出来作死,总是要还的。不过既然要写,就要尽善尽美,所以我也是花了一点心思收集乌比两人相关的资料设定,在原作的基础上加入自己的东西进行扩展。比琪的经历参考了一部分1994年的卢旺达大屠杀,没拿做原型是因为时间和性质上不相符;至于乌间,第二本公式书帮了我大忙,提供了很多题材(尤其是妹妹早夭的设定)。比琪比乌间好写很多,所占篇幅也更大,果然木头的心情难以琢磨,写的过程中我还小心翼翼地不让乌间往妹控方向发展(就成品而言可能还是有一丢丢的妹控成分)。全文中乌比互动的成分不多,更像是二人各自的成长史逐步发展直至交织在一起,希望我的风格能让阅览的你感到满意……标题党在这里向大家谢罪(跪)!(向读者势力低头)】


【暗杀教室|乌比】《不可描述的时间》【中】

「他」

 

“你天生就是当一个军人的料啊,乌间。”

“乌间,你这家伙真是强到变态啊,真的是人类吗?是怪物吧?”

“好厉害啊,乌间前辈!又有一个人挑战失败了。”

……

“乌间,最难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肯定能行的!”

“有乌间在,我们就放心了。”

“毕竟是乌间嘛,有他在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

“第一名果然又是乌间啊,风头又被抢去了。”

“偏偏和那个怪物乌间分在同一个编队里,真倒霉。”

“没事没事,输给乌间没什么好丢脸的,那家伙跟我们不是一个次元的生物。”

……

清美说过,大家都期待着我。

入伍后我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被调配到最精锐的部队里。

我想连同清美的份一起努力,所以可以坦然地承认我付出过很多。这是我的责任,是我必须去做的事情,所以每一项任务我都不曾懈怠过。

我的成绩能够得到长官及同僚的认可,我很欣慰,可他们貌似都对我有一定的误解。

我确实有一定的运动天赋,但也并不意味着我优异的训练成绩来得很轻松。“乌间惟臣拿第一是理所当然的”,这样的氛围其实让我有点困扰。以竞争对手的强大为由而放弃争胜,其实是一种懒惰的表现,对队伍整体而言并没有益处。

我被期待着。由于肯定我的实力,团体训练中最困难的任务经常会落到我的头上,为了完成责任范围内的难题,我加倍地锻炼,于是完成了在他们看来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结果就是被赋予了难度更上一层的挑战……我也说不好这是不是有益的循环,但就结果而言,关于我的评价变得越来越夸张,我也的的确确一直在变强。既然与我的初衷不相违背,那么我只需要继续默不作声地努力成为能够完成上头指示任务的人,就足够了。

士兵就像是齿轮,他们不需要思考,长官的命令就是一切。

与其说是不善言辞,不如说我很少主动地进行非必要的交谈。天生长着一张严肃的脸,再加上超出他人一节的体能,让大多数人觉得我难以接近。我缺少朋友,但本身也没多少交朋友的兴趣,他们说我像机器人我也毫不介意。

在军队这种封闭式的环境下,远离交流的我大概算是一个异类。那些与我主动拉开距离、将最困难的首席拱手让出的战友,本身也并无恶意,他们只是遵从空气的流向,尽到身为一个齿轮的职责。

在一次捣毁毒贩窝点的任务中,我击毙了两名持枪的犯罪分子。那两人都已经死了,是我在任务结束后才知道的,我甚至没见过对方面罩下的脸,只匆匆看过照片。只有他们的名字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无意识地。

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扣下扳机的,事后我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大概是因为那一瞬太过短暂了。他们区别于训练场上的靶子,至少这一点我在开枪的一刻是知道的。

我和另外几名队员被授予了战功的勋章,同日,我们要为一名牺牲的战友举办葬礼。

我杀了人,有人被杀了。近距离的死亡并没有给我带来震撼的感受,反而像别人的事一样缺乏实感。生命很脆弱,逝去是如此轻易——这份观念过早地深植我的心中。

服役几年后,我被调动到防卫省担任执行长官。刚上任的那段时间需处理的事务较少,于是家人开始安排我相亲。我的父亲觉得男人应专注于事业,晚点结婚也没关系,但自从我入伍后母亲在家总是很寂寞,希望能够早点抱上孙子。

机械性地遵从父母的安排,当时的我也将成家当作应尽的职责之一。

只是,一直以来我都不太懂所谓的女人心,结果好几个相亲对象都在见了一次面后就不了了之。“缺乏感性”、“木头人”是我最常听到的评价。曾有一个女性想过和我进一步交往,但我时常忙于事务、无意识冷落了她,最后只能分手作罢。

这般重复几轮过后,就连母亲也只好放弃。也差不多是在那个时候,我接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任务。

“出大事了,有一个怪物逃出来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上司露出如此困苦的神情。

“怪物”,感觉是十分熟悉而久违的词汇。

真正的怪物是怎么样的?究竟又有多强大呢?

艰巨的任务,又一次交到了被期待的齿轮手上。

 

 

「她」

 

比噩梦更可怕的,是发现一切都并不是梦。

我走出地下室,灿烂得残忍的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亮曾经被成为“家”的地方,照亮了地上两具永远不会再动起来的尸体。

军队撤离出被洗劫一空的村庄,战火声不再。世界寂静,太过寂静。

失去了一切的空洞充盈着全身每一处感官。我还活着,我成功地活了下来,然而——现在的我,又该何去何从?我该为了什么继续活下去呢?如果活着还要继续忍受这般痛苦,那么追随双亲离开这个混沌的世界,会不会才是最好的归宿?

我发着呆,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当那个女人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求生的意志却让我本能地举起了枪口。

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心,拥有那般美丽容貌的女人很冷静,从容不迫地说她不是敌人,会带我去能提供食宿的难民安置所。充满母性的脸,极具包容力的声线,让懂得这项交涉技巧可怖之处前的我毫无防备之力。

“我……不能和大家在一起。”

如果去了话,是不是就会知晓有多少人还活着,有多少人已经死了?

“我杀人了……我把杀害父母亲的男人给杀了……”

原以为已然干枯的泪腺再度涌出苦涩的泪水。

那双极似母亲的手轻抚着我的脑袋,重重心防在一下又一下的抚摸中被层层卸下。“那要不要随我来?还有另外一条道路可选。”她言说道。

她带我去面见的那个男人,就是我将来的师傅,罗威罗老师。

是让梦魇伴随今后的一生?还是冲破恐惧的枷锁?面对他的提问,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你选择了一条艰难的道路。”

“我知道。”

只有将“杀”镌刻在血脉之中,才能克服对“杀”的恐惧。至少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于是我自愿成为了知名杀手的弟子。

不分昼夜的学习之路就此展开,我不仅要熟练各种杀人工具以及暗杀方法,更重要的是必须掌握社交与魅惑人心的技巧。语言、艺术、知识……这些都是我为了接近目标人物而辛苦培养起的技能,因为师傅致力于将我培养成能够潜伏在被暗杀者身边的卧底杀手。天知道在这个过程中我吃了多少苦,又有多少次萌生过放弃的念头,可每当忆想起那一夜的寒冷与战栗,我又像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似地坚持了下去。

再一次杀人,是在我成为杀手的一年后。在此之前,我一直都只能通过接近目标获取情报来辅助老师,尚未尝试过独立执行任务。第一份工作是,害死我父母的民兵组织的司令官;第二份工作是,在背后操纵内战的大财主……一心想着复仇,在痛下杀手的那一刻我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快过了大脑,却又克制不住在杀人之夜抱紧自己并不感到寒冷的身体。

接下来找上门的工作,就仅仅是为了钱财而杀掉素不相识、无辜的陌生人了。没有任何的感情,也不能带有丝毫感情。

……

这一次的目标是一个疑心很重、身边和住宅时刻设有严防的政治家。

在高级餐厅里,我假装偶然坐在他附近的位置上,又故意弄洒了葡萄酒引来服务生,从而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位小姐,您是一个人来就餐吗?”目标人物主动上前来搭话。

正是这一刻,他踏入了我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

“原本约好了和朋友一起来,可是对方临时说有事,我只好自己一个人吃了……”暗藏窃喜的心境,我尽可能地发挥出最完美的演技,“噢……那个……莫非您是约翰逊先生?我在电视上见过您!”

“竟然让这么美丽的小姐被放鸽子,那个朋友真是罪孽深重啊。”他陶醉地笑道。

天赋的美丽容貌与傲人身材是我最好的武器,几乎没有哪个男人不被我华丽的假面所吸引,丝毫觉察不到其怀藏致命的杀意。面对柔弱、年轻又涉世未深的女性,无论男女都容易轻视对方的能力,而我将证明他们的轻蔑能够引来杀身之祸。

那天我们共进晚餐。自认为健谈的他侃侃大谈自己的知识与经历,而我则十分配合地装作受宠若惊地奉承,最后我们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他派人护送我回家。我很满意这样的结果,因为达到这一步其实已经成功了一半。果不其然,几天后他打电话约我单独见面,以此为契机我们开始频繁地约会,每次他都会送一大堆礼物给我。

我所使用的是别人的名字、年龄以及户籍,那个疑心重重的男人估计早就找人调查过身边每个女人的来历,但他肯定查不到户籍上的那个女人其实已经死了。彼时的我还没有完全改掉原来的口音,为避免识破我保留了原来的国籍。

“莉雅小姐是耶拉人?三年前的那场内战,你和你的族人受了很多苦吧。”一次约会中,他偶然发起了一个我想要避免触碰的话题。

“是啊,那段时间简直就是地狱,所以我千辛万苦地移民来到了别的国家,尽管万分不舍,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说着说着我娇滴滴地哭了起来,在对方心疼安慰的同时,我的内心深处响起了一个冰冷的声音:本该为自己逝去的同胞感到悲伤,但在这个时候我又为何需要假哭呢?

被人同情自己悲惨的遭遇,不知为何心里反而有些不是滋味。

那天晚上我让他射了三次,至于这已经是第几次做爱早就记不清了,但肯定是最激烈的一次。精疲力尽的他倒头呼呼大睡,我取出包里伪装成口红的注射器,小心翼翼地朝他上臂的静脉注射致命的毒药。这种特殊的毒不会立刻生效,但一个小时后这个人必死无疑。

没有血、没有伤口、没有叫喊,一个生命在我的手中被扼杀,却并没有多少实感。

穿好衣服的我走出宾馆房间,对站在门口的两个保镖说自己有事先回去。保镖朝屋内看了一眼,见自己的雇主还在发出微弱的鼾声,便放心地点头批准。

我在酒店大门处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驾驶座上的司机——罗威罗老师关切地问我第一次执行长期任务感觉怎么样,我一言不发。

彻底跨越了对杀人的恐惧,杀掉了近期赏金最高的目标——预想中的喜悦感并没有出现,内心深处唯有冷淡的沉重。在次日的新闻中看到有关那个男人死亡的报道时,感受亦然。

他曾经活过。

一个诡异的念头浮上意识的海面,就在这时老师打来电话,开始向我说明下一个任务的内容。我已经像吃饭睡觉一样习惯了工作,毕竟现在的我不可能再停下来了。

至少,成为冷漠的杀手拯救了过去那个懦弱的我。

亦或者,杀人的疼痛暂时麻痹了痛觉。

——我还活着吗?

——我还活着。

 

 

「他」

 

军人守护人民,而我正从事着一个拯救世界的工作——从怪物手中保护地球。我一直以来的理想,正以最大化的程度实现着。

得益于那家伙热衷于教师的工作,我也当上了名义上的老师。与我同样半路成为教师的,还有一名女杀手,伊莲娜·耶拉比琪。

军人与杀手,分别活在光与暗的社会界里,暗杀任务让本不可能有交集的我们成为同僚。

对她最初的印象,只能说是一个毫不检点的外国女人。满脑子都想着怎么诱惑男人,可以算是她的职业病,平时看上去也像是在不务正业虚度光阴。

第一次对她改观,源于一场闹剧。伊莉娜与她的师傅罗威罗进行一场比试,看谁能先“暗杀”掉我,只有获得胜利她才能得以继续留下。

她擅长的美人计对我完全行不通,论武力则更不可能是我的对手。我也曾试想过如果她能打道回府,如此一来我在工作的时候说不定就能少一些干扰了。可是被他们师徒二人死缠烂打,我反而更加没办法工作了。

她在我的面前脱下上衣,撒娇地请求,“人家我无论如何都想要留在这间教室里,你应该知道的吧?只要让我用匕首稍微碰一小下就可以了。”

结果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啊。就在我感到失望之际,她的执念超出我的想象。我不慎中了设下的陷阱,左脚被钢索绊住跌倒,让她有了可乘之机。

本能反应让我及时抵住了她刺过来的橡胶匕首,论角力她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乌间……就不能让人家,杀一下吗……?”

怎么可能有拜托暗杀目标主动被杀的暗杀者存在啊。

明知那副娇弱的神态是装出来的,厌恶麻烦的我最后还是选择妥协,提前结束这场闹剧。大概也有一瞬间心软的成分在里面吧。

是我低估她在先,才中了计策。让人产生“她是个弱者”的判断,本身就是她最强大的武器。就此我也意识到,她不愿离开不光是出于自尊,而是她真的渴望留下来,和大家在一起。

这间教室就是拥有这样的魅力。起初我也潜意识地怀疑过,一群中学生怎么可能将那样的怪物杀掉,而这些暗杀者们,却在以看得见的速度日益成长,一步一步地接近着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

他说过,为暗杀而习得的技术同样可以用来救人。

教师这个职业,同样是在保护弱者——每个人在刚出生的时候都脆弱得不堪一击,经历、教育让人不断地得到成长、变得强大。让弱者得到力量成为强者,不失为一种更好的保护。向学生们传授技术的我,一如既往地行走在理想的道路上……不知不觉,我也开始沉浸其中,但我时刻都在提醒自己不能失去理智。

如同弱点善加利用起来便能成为优势,我过于理性的个性也会成为缺陷。

“乌间,你真的知道,‘杀人’是什么意思吗?”

她坦露的过去点醒了我,杀掉一个“人类”对孩子们而言,举足轻重。

“我喜欢你哟,乌间。晚安。”

过去我从未思考过这一点,今后也无暇深入思考。我只是一个齿轮,执行任务就是我身为军人的一切。

我知道学生们和那个家伙都在试图撮合我和伊莉娜,对于总是黏上来的她,我也没迟钝到一点也觉察不到的地步。就杀手而言,她过于感情用事了,真正愚钝的反而是她。

而作为一个零件擅自行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从为保护二十七名学生而阻止“死神”的暗杀开始,木头人的我拥有了感情。

即便伊莉娜向“死神”倒戈险些置他们于死地,那群孩子也祈求我去救她。这些都是孩子们独有的、成为大人的我早已失去的,天真与希冀。

然而他们也用实际行动向我证明,同学们已经成长到能够保护自身,他们有能力践行自己的善。

归根结底,伊莉娜她被我的冷漠打击后才离去投敌,我也有责任挽回她。所以,我将真正的,第一次且不是最后一次的生日礼物亲手送给她。

感情与羁绊,是唯人类才会拥有的美好之物。因此,杀人本身才更显残酷。

『比琪老师她啊,大概是朝不保夕的环境中长大的……在长大成人的过程中,早就已经不知道披上几重大人的外衣了。』

感情丰富的她断然不适合成为冷酷的杀手,而她却背负着杀人的疼痛艰难地走到了今天。那份过去,我永远都无法亲自体会,她无意识烙印在心中的名字,肯定比我多得多吧。这样的她都已经像大家敞开了心扉,那么我呢?

将自己的感性全数封闭,已经过去多久了?这些年我拒绝回想起早逝的清美、执着地进行“保护”的工作,并非走出悲伤,而是仅仅在逃避罢了。

死去的亲人、牺牲的战友、染满双手的亡魂,背负着黑暗记忆的她……再度忆想,心竟毫无征兆地痛了起来。

会被感情所刺痛,也意味着会因感情而幸福。

这正是重要的学生和同事,这间教室所教会我的。在此我有所成长,可以说某种意义上,我正从过去的自己毕业。

我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个感性的人,会本能地袒护学生、会试图做一些超出职责范围乃至违反命令的事。甚至会为了某个人,第一次动用职权上的便利。

“喂,乌间,你是认真的吗?那个女人可是杀手出身,进入军事谍报部门怎么能保证信得过?”

“我认为她有这个能力,而且共同的工作经历让我相信她,所以才举荐。”

“可上头并不是这么想的,光看档案估计就否决掉了,更何况她连日本人都不是。”

“如果她是日本人呢?”


【暗杀教室|乌比】《不可描述的时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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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犹记得那是一个晴朗的周末上午,母亲在后院里晒被子,父亲坐在沙发上读报。从收音机里传来的乐声悠扬地弥漫于整个屋子。

我的家庭算不上富裕,父亲姑且在当地的小工厂里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在这个较为落后的国家里能填饱肚子,我们已经很知足了。

四月初,是我新升上初中不久的日子。尽管如此,周围的同学依旧是本地那群早已见惯了的同龄孩子,融入新环境毫无阻碍。

我当时正在干什么呢?反正肯定不在写作业。对了,我正在收拾早餐的桌子,脑海内还在畅想着未来。

“伊莉娜这么漂亮,将来肯定能嫁给有钱人,到时候爸爸妈妈就能跟着你享福了。”这是妈妈常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我是父母引以为豪的孩子,邻居会称赞说我将来肯定是一个大美女,班上也有很多男孩子或暗或明地喜欢我。对于这一份份的褒扬,我理所当然地很是得意。

少女的我幻想着未来丈夫的模样,希望对方不仅富有,同时也要是一名绅士大度、勤恳认真又深爱着自己的人。

戛然而止的乐声将我拉回了现实,收音机内开始传出女播音员略显慌张的音色。

新闻的具体内容如今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一篇有关斯卡特族与耶拉族双方的武装部队发生武力冲突的报道。

只见父亲闻声顿时皱起了眉头,从后院回到起居室的母亲也一脸担忧地凝视着收音机。

年幼的我之后才明白——

战争,正是从那一刻开始了。

 

 

「他」

 

“哥哥,运动会要加油哦!”

清美总是很喜欢运动会。

大概是因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她,自幼便无法进行剧烈运动的缘故。

我参加的每一场运动会,她都一定会到场,在观众席上最好的位置为我加油。

为了不让清美失望,我平时就有加入运动类社团,每日坚持训练。所幸我拥有与生俱来的运动天赋,每次都能包揽大大小小的奖项。当我夺得第一名时,她永远比我还要开心。

我时常在想,为什么我的幸运就不能分给清美一点呢?明明她才是那个最渴望在操场上尽情奔跑的人。

社团的前辈总是称赞我的身体素质,鼓励我将来成为职业的运动员。每当意识到自己受到上天眷顾的时候,都不由得感到是自己夺走了本应属于妹妹的那一份健康。

我能做到的,也只有尽全力保护清美不受到任何伤害。

她常说,尽管自己笨手笨脚总是拖大家的后腿,但从来没有任何同学敢欺负她,因为大家都知道她有一个眼神凶悍、运动全能的大哥哥在保护着她。清美提起我时永远发自内心地自豪,却反而令我感到难过。心思细腻的她早已觉察到了这一点,导致被鼓舞的一方常常变成了我。

待到小学高年级时,清美已不得不住院,身体也每况愈下。

“医生说适合手术的心脏还没找到。”与亲友们相反,她从不避讳谈论自己的病情,与其说是乐观,不如说是坚强的她一早就接受了现实。

“如果……我的心脏能分给清美就好了。”而当时的我早已连安慰的话语也想不出。目前唯一能与清美配型的,只有我的心脏,可又有什么用呢?

“……哥哥的心脏,清美已经收到了!”她露出灿烂得不真实的笑脸,“所以,那已经是清美和哥哥两个人的心脏了,现在,属于清美那部分的心脏想参加运动会,想剧烈跳动起来!……虽然今年的运动会,清美没办法去看了,但哥哥依旧要好好比赛,因为大家都在期待你的表现不是吗?清美的事,哥哥完全不用自责的说,能成为你的妹妹,清美真的已经很幸福了……哥哥夺冠的时候,哥哥开心的时候,清美肯定也能透过心脏感受得到……一定!”

中学时代的最后一场运动会,是第一场没有清美旁观的运动会,却是第一场清美和我“一起”参加的运动会。

我大概一生都无法忘却——

彼日之时,赛道之上,胸膛之中,我和清美的心脏正猛烈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她」

 

战争的中心离我的家乡较远,但谁也不知道何时战火就会蔓延到自己的身边。

为了以防万一,父亲从黑市买来了手枪,并教会我开枪的方法。

“如果有什么万一的话……”他欲言又止。

明明是发生在身边的事,我却没有丝毫的真实感,甚至觉得大人们过于小题大作了。

只是一起冲突而已,不至于发展到战争那么夸张吧?

直到星期一我回到学校,才从氛围的骤变中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斯卡特族与我所在的耶拉族一直混居在一起,两者一直以来都和睦共处,包括我所在的班级上也有不少斯卡特族的同学,大家对此都习以为常。

在踏入教室的一瞬间,我就确定有什么变了。尽管大家都一如既往地来到了课堂,同学间有说有笑,但一道鸿沟确确实实横跨于双方之间,一片祥和的表面下,空气正不安地战栗着。整整一天,我斯卡特族的好友一直都没有跟我说过话,我的主动招呼也换来了冷漠的回应。

此前从未有过的派别现象悄然现形,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开始回避与异族人的交往。

我知道,我们之中绝大部分的人其实都不愿僵化两族的关系,但名为“气氛”的大手禁锢住了每个人的举动,没有人愿意当跨越界限之人。

假笑着,所有的人都在假笑着,假装看不见危险的空气。矛盾与摩擦被刻意降低至最小,意欲和平的心愿反而埋下了不安的种子。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时身为班级中心人物的我能做点什么就好了。尽管尚是孩子的我无力改变大环境,但至少能让我作为普通女孩最后的时光,成为美好而非充满痛苦的回忆。

呈现于新闻里的好似另一个遥远的世界,可它正以看得见的速度不断接近中。班上已有斯卡特族的同学陆续转学直至一个不剩,一些以前曾经搬不上台面的恶语和流言四兴,众人皆试图将挑起战争的元凶指向异族。

难以忍受、令人作呕的校园生活只持续了不到两个月,学校就宣布无限期停课。消息抵达的一刻,我仿佛听见全员长舒一口气的声音。那一天放学之际,余下的、同属耶拉族的同学们依依惜别,毕竟谁也拿不准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哪怕心里有数,“永别”这个词也不是能轻易说出口的。

一直单恋我的班长在离别之日约我单独见面。他没有告白,也没有对我说“再见”,而是在迟疑许久后对我说:“上帝保佑,耶拉会胜利的。”然后就此离开。

“可是我们的‘敌人’斯卡特也信奉着上帝啊。”我多想那么说,可没有张嘴的勇气。

那是我最后一次与他见面,也是最后一次与任何一个同学见面。

自停课之后,我每天都只能待在家里。就算想逃,我和我的家人也无处可去,只能默默等待或希望或绝望的未来。

若这场战争是上帝的安排,那么我们谁也逃不过。

 

 

「他」

 

医院传来清美离世的消息,是一个下着大雪的寒夜。

红眼眶的母亲摇醒睡梦中的我,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快起床去医院”,我就已经立刻猜到了最坏的结果。

匆忙踏出室外,漫天雪花飞扬,目之所及皆被纯白所淹没。汽车只行驶了不到一半的路程,厚重的积雪就封锁住了通往医院的去路,父母和我只能无能为力地在车内等待铲雪车一点一点地疏通前方的道路。母亲一直在低声抽泣,父亲说他看不清路了。车内的暖气开得很热,心口的部位却凉得透彻。

我想起这是我和清美共有的心脏,莫非清美去世后,属于她的那部分心脏也失去温度了吗?

我打开车门跳下车,不顾母亲带着哭腔的劝阻,在积雪的道路上朝医院的方向奔跑。

我十分清楚,就算提早一步到达也无力改变结果,只能提前面对残酷的现实而已。可当时我的头脑一片空白,只是单纯地想让心脏热起来。

冰冷的雪花冲撞到脸上,融化、滑落。双脚不知从何时起便失去了知觉,我不知自己究竟跑了多久,不知自己是怎么到达病床前的。

与以往每一次我见到的清美都不一样,静躺在床上的人儿发质枯黄毫无生气、皮肤没有光泽、眼窝深陷,唯一相似的只有安详的“睡容”。医生说她是在睡梦中离开人世,死的时候没有任何痛苦。

可是,此时此刻,清美的心脏明明很痛、很痛。明明她还不想离开这个世界,明明我们全家人都在期盼着她有朝一日能够康复。

后来我才知道,当晚的暴风雪十年一遇,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一个小女孩的离去而送行。

乌间清美,她的一生只有短短的十二年。她太过弱小了,尽管弱小并不是她的错。

“乌间,你真强啊。”类似的话,我从不同人的口中听过无数遍。然而,“强大”的我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

同年,我必须决定高中毕业的去向。

我向班主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打算参军。

“真意外啊,乌间同学。我原以为你的志愿是报考体育类大学。”

成为职业运动员,这大概更接近清美的愿望吧。只不过,我想要成为能够保护弱小者的大人。我清楚自己不是学医的料,那么对空有强健体魄的我而言,军人应该是最好的出路。

“别一个人背负太沉重的东西了。”这是老师给予我唯一的建议。

“我知道。”

我和清美有两个人,所以能背负的东西也一定更多。

 

 

「她」

 

震耳欲聋。枪声,炮火,嘶嚎。

死亡的声音将我惊醒。这不是噩梦。

“快,躲到地下室去!”父亲拉起床上的我。

“他们……打过来了吗?”脚一落地,我才发觉自己的腿是软的。

我好害怕,我不想死。

“别怕,爸爸会保护你和妈妈的。”为了让我安心,父亲挤出一个笑容。

我所了解的父亲向来不是一个勇敢的人,据说他的同事经常嘲笑他是软柿子,平日遭到不公正待遇时往往也选择忍气吞声。要从真刀真枪的军队手中保护妻女,对他而言需要多大的勇气呢?

父亲坚定的眼神让我感到分外安心。为以防万一,父亲将家中地下室的入口做了隐蔽化改造,只要我们一家人躲到那里去的话,一定可以顺利逃过一劫。

如此美好的梦只持续了一瞬。

踏入客厅的刹那,迎接我们的是母亲的惨叫。

父亲本能地将我护在身后。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反应,一声枪响占据了全部的感官。

我只感到眼前猛然一黑,待回过神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母亲倒在门口、被子弹穿透胸膛的尸体。视线下移,只见上一分钟还在对我微笑的脸已经面朝大地,黑红的液体缓缓从中渗出,原本被握在手中的枪落到我的脚边。

双腿一软,我整个人跌坐在地。

渴望尖叫,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不想死。

“妞儿长得真漂亮,杀了怪可惜的。”杀亲仇人对我露出色眯眯的笑容。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别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求求你饶我一命……”

不假思索地,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恐惧占领了身体里的每个细胞,我感受不到屈辱,也感受不到愤怒。我很冷静。

“那就跟叔叔走吧,兵营里会好好招待你的。”他毫无防备地向我靠近。

面对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手持杀人工具的男人彻底放下警戒。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没受过专业训练的民兵,几十天前说不定还是一个只懂得种地的农民。

大概是父亲的尸体成为了掩护,他丝毫没有觉察到我已悄然捡起了地上的左轮手枪,其右手上步枪的枪口甚至大意地朝下。

——我不想死!

举臂射击,杀掉一个人只需要不到一秒。

极近距离下,喷射的鲜血飞溅到我的双手上,温热粘稠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神经。

被击中的士兵倒地发出一声闷响,身体一阵痉挛。

那张脸的时间仿佛凝固在一生中最震惊的时刻,其双眼瞪得像铜铃一样大,盆口微张。

我不确定当时他是否已经死透了,只记得自己毫不犹豫地,朝他的额头补了一枪。

我杀人了。

对额头上的血洞发呆了几秒,我才意识到自己杀了人。

我的人生轨迹,从这一刻开始,被彻底扳向漆黑无光的隧道。

第一次杀人,美丽、柔弱与欺骗性的外表就成了我的武器,我用“谎言”杀掉了比我强大数倍的成年男人。

对死亡的恐惧依旧支配着我,我的大脑一刻不停地快速转动着。若士兵的尸体被发现,他的同伙肯定会尽力搜查整间屋子,于是我就会被发现,于是我就会死……

现今回想起来,我都不敢相信以那样孱弱的身子,竟然能拖动一个健壮的成年男子。但我的确做到了,我将他的尸体拖进了地下仓库里,自己也一同钻了进去。

进去后我才发现仓库的空间只能刚好容纳两个人,父亲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只让我和母亲躲进去。

仓库内很黑,我不敢点灯,因为光线会由地板的缝隙渗出从而暴露位置。我背对着被杀者的尸体,不敢回头,双重寒意让我浑身不住地战栗,分毫不敢松开手中的枪。

爸爸妈妈都已经死了,我甚至不敢回顾这个事实。我多么想大哭一场,可又害怕哭出声,害怕细微的抽泣都能暴露我的所在。

仇人已经被我杀死了,我为父母报仇了,可是那又怎么样?他们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被我杀掉的男人也应该有父母和家庭吧。我是为了自保才杀他的,我没有任何错,是他活该。哪怕他也只是一个服从上级命令的机器,就算他的亲人恨我也好,就算他的鬼魂在地狱里诅咒我也好,我也没有任何错……

夜间的温度骤降,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的尸体正在逐渐变冷。我好怕,好怕被我杀掉的男人会突然动起来,用没有任何温度的双手从后方掐住我的脖子,用怨恨的声音咒骂身为凶手的我……明知是不可能的事,可我偏偏害怕着来自死者的报复。

我的身体也如同死尸一般僵硬,蜷缩的身体动弹不得。我不敢闭目,害怕睡着又不可能睡得着。犹如置身于异空间,连时间的流逝都感受不到,我甚至开始产生怀疑,自己会不会已经死了,这个昏暗狭小腐臭的世界会不会就是地狱?

我不想死,可我又该怎么活下去?

为什么我要遭受这种苦难?这究竟是谁的错?我应该憎恨谁?

战争的发起方是谁?是斯卡特还是耶拉?两种说法都有,但事到如今是谁已经没有意义了吧……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没有侵略者与被侵略者,在结束之际也注定没有胜利者与失败者。所有的人民、士兵都不过是被卷入灾难当中的不幸之人罢了……

泪和黑暗交织的漫漫长夜,永生难忘。


咱的lofter终于也有100fo了,然鹅不存在惯例的点梗写文的活动(喂)。
尽管涨粉很慢,但我坚信自己更文速度比涨粉还要慢。更重要的是,我自己现编故事的能力几乎为零,除非是已经构思好的东西,否则想写也写不出来。
所以这只是一篇废话,嗯。
最近试着弄暗杀版的九九八十一填词,好难,想弃了。
自从枫时完结后就一直处于怠惰期,整个人都废掉了,心塞。
哎,如果没有野心就好了。

【暗杀教室】杀单词D官方小说翻译【第一章】

图源&翻译:小丰子

校对&润色:古月依陵

【——图文皆禁止转载到其他公共平台——】

【注明:官方小说本身没有特别明确的cp向(一点cp糖还是有的),但由于lofter上的“暗杀教室”tag被封禁,打cp的tag才能方便被更多人看到(这里姑且是把有角色互动的组合都打上了tag)。评论不禁止刷cp,但请不要去ky别的评论。】

 

 

1.入试的时间

 

“因为大雪,各地的交通都遭受到不同程度的延误。今日预定的公立大大学的入学试验,开始时间将被推迟”

电视新闻播报了大雪的状况。渚在家中一边吃午饭一边略带担心的看着新闻。

今天是E班的同学们参加大学入学试验的日子,已经拿到了从萤雪大学附属高中直升大学资格的渚,为同学们祈愿加油。

 

――大家都准时到考场了吧。

就在渚这样想的时候,手机传来了LINE的信息声。

 

(业)现在,很闲吧?

 

渚不假思索地迅速看了两眼电视,现在应该是业在东杏大学考试的时间啊。他飞快地回了信息。

 

(渚)今天,是考试的日子吧?

(业)当然了,现在是午休。

(业)大概三点左右结束,到时见上一面吧。

 

面对业的邀请,渚苦笑了一下。

 

(渚)好像很轻松的样子。

(业)当然了,就四点在平时碰面的家庭餐厅怎么样?

(渚)现在还下着大雪吧?

(业)我可是冒着大雪去参加的考试。

(业)渚你也别再屋子里呆着出来吧。

 

结果就是渚完全被压制,只好踏着新雪前往和业见面的地方。在去往车站的途中,有小学生在打着雪仗。渚一边注意不被流弹打到,一边踏着不好走的道路进入了家庭餐厅。在身体已经快冻僵的状态下进入温暖的室内,体内也依旧非常寒冷。在颤抖中等待的时候,遵循着约定的时间,业进入了餐厅。

 

“哟!”

仿佛吸引了周围的客人一样的身高,和中学时期比起来高了近10cm,长到了185cm。

 

——非常不公平啊!

还没有超过160cm的渚,依旧期待着自己的成长期今后会到来。

察觉不会到来的事实已经是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业看着带有嫉妒和羡慕眼神的渚笑了起来。

“怎么了渚?我的脸是不是看起来有点太高了?”

 

“……很吵啦!”

渚从今年开始,就因为在意业的入试所以尽量避免见面。专门挑在考试前夕来邀请游玩的业,令渚直冒冷汗。

 

“今天的考试怎么样啊?”

“也没什么特别的,因为出的题目都在预料之中。”

刚刚结束高难度考试的业,丝毫没有表露出疲惫,反而是和平时一样轻松的表情。

 

“考试什么的都无所谓啦。把你喊出来是有想聊的事。E组全员去毕业旅行怎么样?”

“……毕业旅行!?”

“我们今后就是大学生了,还要继承家里的产业,一起玩的机会也会变得越来越少。三月中旬的话大家不是都有时间嘛?”

“三月中旬……不是还没有结束考试期吗?如果前期的考试没有通过的话……”

“没有问题的!我们可是E 班啊!”

 

业笑了笑。

“竹林为了不重蹈中考的覆辙,选择了和自己实力相当的私立大学。矶贝刚才在考场遇到了,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就连寺坂都考上了备选的大学,再任性也是大学生了。就现在我听到的情报,大家都没什么问题。”

“这样啊。”

 

渚开始回想。

“茅野没有办法去的。听她说,那个时候正在国外拍电影呢。”

“真的!?好可惜啊……小茅野是受欢迎的女演员呢——”

“听她说是叫《黄金城》的一部冒险动作片哦。”

 

业震惊到从椅子上站起半个身子。

“唉,不是吧,那个可是《音速忍者》的导演的电影啊。”

“是那样的吗?”

“是那样的哦!超——级羡慕呀。已经成为国际级别的女演员了啊!好厉害呀茅野——”

《音速忍者》是在E班的时候,和杀老师一起去夏威夷,算上业一共三个人去看的、对于渚来说留下很深记忆的电影。他想起,尽管说喜欢导演但是做出“不怎么样啊”的感想的业,和对那不怎么样的剧情爆哭的杀老师之间的差异,产生了很怀念的感觉。

 

“和小茅野还保持联络呢?”

“嗯,虽然只是互相发发短信而已。那边要是忙的话就只是单方面的,不能让我们的玩耍占用了她宝贵的时间呀。”

 

看着边说边笑的渚,业呆愣住了。

“渚想得太多了,对于我们来说她不是‘磨濑榛名’,而是一起从E班毕业的小茅野呀。就算是强人所难地邀请过来,不也是亲密的伙伴吗?”

“话虽然是这么说……”

“不过去国外拍摄的话,也没有办法邀请去毕业旅行了啊。问过拍摄是去什么地方吗?”

“嗯,东南亚的柬埔寨。说是要在世界遗产的寺庙群拍摄。”

 

业拍了一下手,露出有所企图的表情。

“毕业旅行的目的地决定了,就去参观柬埔寨的世界遗产吧。”

“诶!?”

“不是正好吗?毕业旅行,我想就算是海外也没有问题。只是偶然去了一个地方而已,只是偶然。”

 

业露出恶魔一般的微笑。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阻止了。

“决定了呢。”

业马上拿起智能手机,向E班的伙伴们发送了信息。很快,就收到了一个个的回信。

 

(仓桥)毕业旅行,走啊走啊~

(矢田)毕竟E班毕业了以后大家很难再聚集在一起,好高兴啊~

(冈岛)南边的国好呀!可以忘记大雪啊

(村松)早就在想趁着开始忙之前去什么地方了

(吉田)走啊,毕业旅行!

(系成)因为寺坂通过了备用大学所以其他人都不会有问题的吧。走啊!

(寺坂)不要天天把我当作垫底的!

 

“看,大家都很想去的样子。决定了呢!”

业把智能手机的画面给渚看了看。渚不得不承认,旅行的计划在E班里很快就引起了话题。

“真是没办法呢。”

 

这时又接收到了新的信息。一看内容,业咂了一下舌。

(矶贝)毕业旅行,现在就想去啊。

(矶贝)可是,还不知道考试的结果,怎么办呀

 

“矶贝那家伙,怎么这么弱气……以那家伙的实力一定能考中的说。”

“嗯……有可能……矶贝君是担心旅行的费用吧。”

“啊——对哈,那家伙还是一样的贫穷呀……赏金也只和我们拿了一样的数量。”

 

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中村发来的信息。

(中村)便宜的飞机票和住所就交给我来处理吧!通过海外的朋友的话可以得到很便宜的价格哦。

(中村)出发之前也是可以取消的,所以去参加公立大学考试的人也是可以申请的哦。

察觉了一切的中村送来了绝妙的助攻。

“真不愧是中村,下手真快。这样矶贝也能来了,渚没有什么怨言了吧?”

 

渚带着不太愉快的表情回答道。

“……因为我把茅野的计划说出来才导致大家一起去的,感觉责任好大呀。”

“这方面你不用担心。关于小茅野的计划,我刚刚从本人那里得到确认了。”

“诶!?”

业把从茅野处收到的回信拿给渚看。

 

(茅野)那时候我正因为摄影而不在日本。抱歉。

(茅野)好想一起去旅行呀!好可惜——

(业)听说电影是《黄金城》?前段时间看到制作发表的新闻了。已经完全是国际派女演员了呢。

(茅野)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业)拍摄地,据说是在东南亚吧。在哪里拍摄呢?

(茅野)是去柬埔寨的世界遗产哦。

(业)那所寺庙,我的父母也去过,当时被水浇了真是伤脑筋。万万小心呀。

(茅野)嗯,谢谢。替我向大家问好。

 

“看,这样就直接从茅野口中问出了拍摄地和时间。如此一来就和渚说漏嘴没有关系了,放下心好好地享受旅行吧。”

业笑着站起来。

面对从提出计划到总结完成只用了不到30分钟的业,渚对其手腕不由得感到惊叹。

“虽然感谢你替我着想。但是这么多人一起去茅野的摄影地,她真的能高兴吗……”

“当然会呀。要不你问问小茅野的摄影全计划和住所?”

“这种事情问不出来的!”

“啊哈哈,也对哈——就算是我脸皮也没厚到可以去问那些。大家一起去的事情要给小茅野一个惊喜,所以记得保密哦。”

带着恶魔般的笑容,业走出了家庭餐厅。

 

——一点都没变呢,业。但是真的不会对茅野产生坏的影响吗?

带着不安的渚,在家庭餐厅里呆了一段时间。

 

(未完待续)

 

【来自某月的吐槽:和樱花妹一样日常不安的渚。】

原文如下:










杀单词D全插图图透。
甜到我已经疯了,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等到渚枫官糖。
过段时间会和渚枫群里的人一起把官方小说的翻译肝出来。会日语的大神也可以私信联系下我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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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为内页预览(以实物为准)】
【3p为明信片套装预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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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杀教室|中篇】《心之所向,所向披靡》【三】

第三章:歧途谜

 

【1】

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是自然的法则,没有任何人乃至任何生物能够否定。毕竟没有不断的淘汰与进化,作为食物链顶端的人类所拥有的一切皆为泡影,而身为赢家的人类自身恰恰也是这个铁则的最大受益者。

无可否认,人类的繁荣是建立在无数其他生物的痛苦之上。

比起在原始的自然环境中求生,生活在社会这个无形的保护体系似乎更加安全。然而,社会最仁慈同时也最残忍的一面便在于,它保护了弱者。

人之差异造就了个体的强弱之分,有强弱势必就会有竞争与输赢。若是在自然,输家定会沦为赢家的腹中餐,但人类早已脱离了野性建立起了自己的法则。社会这个巨大的牢笼保护了那些被淘汰的弱者,他们难以饱腹却不至于饿死,他们生而艰难却不得求死,他们作为最底层的根基支撑起了上位者的生活,却如蝼蚁一般被贬低。

他们是被淘汰的弱者,从生物进化的角度而言,弱者的死亡是理所当然的。可是,社会这个体系用伦理道德让他们活了下来。社会需要他们的牺牲,社会离不开他们,但恰恰是社会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人们才说社会是残酷的。弱小的人不得不为其他人而活着。若有谁主动选择死亡,还会被舆论所恶讽。生命是属于自己的吗?答案是否定的——人的生不由己,死更不由己。

“……说白了,我只是在寻死而已。”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话。我在说给面前这一群第一次见面的人听,其中有几个是第二次见面。

说到底,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其实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有这样的想法,便马上就去行动了,仿佛在逼迫自己不断前进。前方有多危险我并不在乎,我更害怕在一直以来在身后追赶着我的事物,而那事物的真面目,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可是我偏偏讨厌自杀,特别讨厌。死于意外或被杀的话我也不痛快。因为我不想白死,死前想干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有人能一起陪葬那是再理想不过的了。”

我知道自己在说疯话。

我知道自己早就疯了。

 

【2】

身后的不破一直在吐槽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对我经常出入自家经营的医院的我来说,这股气味早已习惯了。

今天放学前,不破同学希望我带她和另外几名同学到医院看望昨天所救下的那名男子。本来我认为他们自行去看也可以,但不破同学又说,医院一般不会透露患者的信息,在并非家属又不知道对方名字的情况下,要找到其所在的病房确实有难度。我觉得有道理,便应下这个请求。

虽说我也有几分不情愿。利用“竹林”这个姓氏的光环来将病人信息泄漏给外人,若是被父亲知道了肯定少不了一顿骂。

但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风险,为了E班的同学我愿意去冒。一直因平庸而感到自卑的我,即便做出卑鄙的行为也被大家所接受的我,在那个独一无二的班级里找到了能让自己发挥力量的机会。不再只是对父亲与兄长们望其项背,不再是家庭里可有可无的成员,而是一个集体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对此,至今我仍心怀感激。因此,那个企图破坏的家伙不可饶恕。

白天那个恶意毁坏训练器材而又口出狂言的女生,八成是脑子坏掉了吧?听说昨晚还袭击了一个男子,该男子就是我正准备带同学们去见的人。都做了这种事,我们却还没有办法,想想都让人生气。

『故意伤害未遂,是由受害者一方起诉的吧?如果他不起诉我,那我的罪名是不会成立的。而他是不会起诉我的,我敢保证,不信的话你们就亲自去问问他吧。不过要快点哦,那天他只是惊吓过度昏倒才住进医院,明天一早说不定就会出院了。』

『你的说法并不准确哦,』杀老师道,『为师不介意好好指导一下你的法律知识。』

『干嘛在我面前“为师”“为师”的?你又不是我的老师。说到底,就算是老师,不也同样会拿脏手往女同学的裙子底下伸吗?』这番挖苦的话形同侮辱。

留下这样的话,她便当做什么事都没有自行离开了。怒气冲冲的我们本想上前阻拦,却被杀老师阻止了。

『交给为师处理吧。』

杀老师的反应很奇怪。若是从前,他应该会比我们更生气才对。虽然抱有很大的疑问,但我们表面上还是听从他的建议。接下来,老师用他的马赫速度彻底清理了地上的呕吐物以及修好了被损坏的器材,然后留下一句“你们先自主练习,为师有事要办”就离开了。

或许老师他会用自己一贯的方法来开展教育吧。然而不少人都觉得不能就这样算了,尤其是不破同学,她强调一定要调查清楚。

与其说她是气愤,不如说我似乎能够看见在她身上熊熊燃烧的热血之焰。

据她说,提出探望受害者,一来是希望能了解当时的情况,二来是希望对方不要把看见杀老师的事情说出去。后者更为紧要,同学们甚至为此一早编好了各种版本的理由——显然大家此前都有着丰富的经验。

刚走到目标病房的门前正准备敲门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另外几个人是谁?”

提问者的声音分外熟悉,几个小时前我们刚刚听过,不会有错的。

停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来,我望向身边其他几个人,他们都若有所指地点点头,于是我们决定先在门外偷听一下判断情况。

“……谁?你是指……什么?”回答者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在害怕。

不破同学将房门打开一条缝,窥探其中。正如我们所料,昨晚的犯人与受害者正在进行一对一的谈话。

“你居然忘了?不过如果‘那种事’做多了,会忘也不出奇呢……两年前的11月20日的晚上,你和另外几个人一起做了什么,你应该清楚吧?”

坐在床上的男子像忽然想起什么似地怔了怔,然后仿佛心虚似地别过视线,“……你在说什么啊?我不知道……”

“你装傻也没用,我认得你。你的右手手背上有个骷髅图案的纹身吧,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闻言男子慌张地将右手塞进膝上的被子里。

“老实地告诉我,你的名字和住址。还有另外几个人的姓名与联系方式……”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男人拼命摇头。

“别以为我真的查不出来,医院的名单上有详细的登记对吧?”

他终于慌了,睁大双眼微张着嘴,这个反应如同宣告承认。

半晌,他才放弃似地回答道,“我不知道……我和他们是网络上认识的,并不知道他们的真实姓名……那天也只是第一次见面而已……”

好似有一口气含在嘴里,她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须臾才说道,“你们可真大胆呐……还是我应该感叹日本的世风日下?不过就算这样,你也知道他们在社交网站上的帐号吧?”

“我的帐号几个月前被盗,以前的联系人和记录全都丢失了……”

无奈的她叹了口气,将手插进外套的口袋里。

“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之际,我推门而入。趴在门上的不破同学差点摔倒,我小声地说了一声“抱歉”。

“先说一句,我们医院可是不会将病人的个人信息泄漏给你这种来路不明的家伙,所以你还是死心吧。”我知道她想干什么,所以打算先来个下马威。身为大型链锁医院经营者的儿子,我认为有必要让她认识到,我家医院能取得今天的成就的其中一个关键——信誉至上。

那一刻我有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见到我们她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反而是床上的男人一脸震惊之色。

“说得好像不是来路不明的家伙就能随随便便知道一样。”她不慌不忙地从我身侧擦肩而过。

我被呛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3】

“等一下!”

我叫住了离开的她。昨天晚上被她逃掉的事让我微微有点受挫,但也说不上有多不服气。今天她古怪的一言一行,也只是给我带来困惑不解而已。

“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理所当然的问题,回首的她却刻意露出迷惑的神情,“你们没有必要知道吧。”

“既然你想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当然要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名字,不是吗?”我想起了她白天时说的话,于是道。

她似乎真的就此认真思考了起来。不一会儿,保持低头姿势的她只说了两个字。

“海花。”

“……这是,姓氏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奇怪的姓氏。

“不,是名字。姓氏什么的就当没有好了。”名叫“海花”的少女怏怏不快地走掉了,眼神透露出一股莫名的愤恨之情。

只报名不报姓。果然是个怪人。

我们按照一开始的计划询问了那名被救下的男子。似乎因为受到惊吓,他并没有记得杀老师的事情,还以为自己是做了个噩梦。他没受伤,明天就可以顺利出院。在被问道要不要报警时,他立即慌张地谢绝了,实在令人生疑。

正如海花所断言的,男子没有报警。

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现在的人都不相信警察吗?还是说这与之前两人古怪的对话有关?其中有什么隐情?

我们几个都感到很疑惑。除了竹林同学外,在场的我、不破以及、冈岛三人都是那晚的当事人。渚同学说有事要早回家,所以没有参与。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拦住她问个清楚。”我喃喃,“现在就算想找都不知道从何找起。”

如果说不破同学执着于调查是因为好奇心的话,我应该是出于正义感吧?自然而然地希望做了坏事的人得到相应的惩罚。

追根溯源,是因为名字是让我倍感羞耻的“正义(Justice)”,还是受警官父亲的影响,我也不得而知。

——正义究竟是什么?

最近我一直为此而困惑着。

“无从下手吗?”冈岛若有所思,然后不知为何掏出了自己曾经被盗的钱包,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也许我们可以去这里碰碰运气?”

被他用两根手指夹着的正是一张平价拉面店的积分卡。

“昨天拿回钱包的时候,我就发现这张卡上多了一个印章,心想她昨天应该去过这家拉面店,说不定还是常客。”

“原来如此,不是常客的话,一般不会想到为积分卡积分。可能是她当时顺手拿错钱包,误当成是自己的卡了。”不破同学推断道。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看到了这张卡,昨天才去那家拉面店试试看吧?”我说。

“没错,但既然选择积分,证明她觉得那里好吃,愿意下次再去吧?就算在那里找不到人,我们也可以顺路解决晚饭问题。”

“说得也是。”今天我也不想太早回家。

一致赞同不破同学的建议,我们一行人前往那家拉面店。

一路上我们边走边讨论,最令我们不解的问题之一便是她为何不肯说出自己的全名。

“是害怕我们会通过名字调查到她的身份吗?”

“身份有什么好隐瞒的?她的年纪大概也只比我们大一点吧。而且想避免调查只需要说一个假名不就可以了吗?”

“是啊,想不通……”

刚掀起门帘,我们一眼就看到正对面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还真的猜中了……”一旁的冈岛小声地自言自语。

讽刺的是,她的背影与那晚我们初次遇见时几乎一模一样。

我们到达的时候她刚好正在结账,来到门口时自然被我们挡住了去路。

“我们还真是有缘呢?还是说你们跟踪我?”她笑笑。

“我们才没像你那样恶趣味。”虽说刚刚做了偷听的事情。顿了顿,我又补充了一句,“还以为你会吃霸王餐呢。”

“反正不缺钱,没必要自找麻烦。”

“可你不是无聊吗?不然干嘛找我们麻烦。”

我的话似乎引起了她的不满,于是反驳不能的她想脱身,“你们还要在门口挡多久?会妨碍人家老板做生意吧?”

“那你先答应以后不找我们E班的麻烦。”

“我想怎么做是我的事。”她推开我执意向外走去。

果然没办法理解怪人的逻辑啊。

我望向其他人,投以寻求帮助的视线。他们几个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抉择,再这么僵持下去,的确会给店家造成不便。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没听过的声音。

“海花?”

闻声,海花本人顿时愣住了,只顺着声源看了一眼,就忽然慌忙地加大力度一把推开我,头也不回地在人行道上奔跑起来。

“等等,海花!”声音的主人想要追赶,但对方已经跑远,她只好放弃。

那是一个穿着高中制服的女生,她面向我们自我介绍说她叫水树纪砂,是一名在附近就读高二的学生,是海花以前的初中同学。

“请问你们是海花的朋友吗?”

我无奈苦笑,“你看刚才的情形觉得我们像朋友吗?”

“说得也是。”她不好意思地拢了拢烫成波浪的长发,这似乎是她尴尬时的习惯动作,“那你们认识她吗?她现在有在上学吗?”

我们不约而同地摇头。

“我们不认识她,而且刚刚才知道她的名字,她连姓氏都不肯告诉我们。”不破解释说,“而且根据上学日没穿校服还跑到别的学校捣乱的情况,我想她应该没有在上学吧。”

“原来如此……海花她一直一来都非常讨厌自己的姓氏,就算是不熟的人也总是要求对方喊自己的名字,再加上又发生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呃,这个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既然她没有告诉你们姓氏,估计也是不希望你们知道‘那件事’吧。如果她不愿意,我也不好说出来……”

我与其他人面面相觑。

“那你能说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初中的时候我一直和她是好朋友,她在班里的成绩很普通,但人缘很好。只不过,在中三的时候她因为一些事情主动退学了,之后与所有同学都断绝了联络,以前的号码啊社交帐号啊什么的全都弃掉,我一直想联络她但都没有办法。难得今天见到她她却逃跑了……归根结底还是‘那件事’导致的吧,那之后她整个人就性情大变,以前明明是个很开朗的女生,偶尔又有点腹黑……”

“你说的‘那件事’……会不会是她曾经受到过老师的……额,性骚扰?”琢磨着恰当的措辞,我大胆地结合白天她所说过的话道出自己的猜测。

闻言水树倍感意外地睁大了双眼,连忙否认,“不不不,那件事不是这个,而且就我所知在中学的时候并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不过我倒是听说过一件类似的事情,但主角不是海花……我在社团里的一个朋友以前是海花的小学同学,叫小雅,我跟她聊起过海花的事情。据说她三年级的时候就遭遇过一名老师的非礼,她不敢反抗又害怕告诉父母,所以就找海花商量,当时海花一拍手说‘我们一起来报复那个人渣老师’!结果当天她就把那位老师自行车里的气轮胎给扎爆了。”

水树边说边忍不住笑,“……这还没完呢。因为自行车用不了,那位老师当天只好搭电车回家,海花和小雅也偷偷混上电车。下班高峰车厢里总是很挤,海花她故意摸了站在老师边上一个看上去很凶的大婶的屁股,然后躲到一边,大婶便以为老师是色狼,当场就给了他一个耳光然后臭骂一顿。老师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但又反驳不了咄咄逼人的大婶,只能默默忍耐……事后海花对小雅说,如果人渣以后再对你出手,你就用一个陌生号码往老师的邮箱里发内容暧昧的邮件,被他老婆发现后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在她滔滔不绝的过程中,我注意到斜上方拉面馆的招牌后面藏有一只巨大的黄色生物。捕捉到目光的他向我作出嘘的手势,我只好默默地移开视线继续倾听。

说着说着,水树原本兴奋的语气开始放缓,“我对海花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是初一的时候。有一次她借作业给同学抄被老师发现,老师当堂老生常谈地批评她说这样不是帮同学而是害同学,结果海花一句‘我就是要害人又怎样’把老师呛了回去……居然能当众说出这种话,是个很奇怪的人对吧?可接着她说道……”

『按照老师您的说法,是不希望学生依赖于不劳而获吧?可是这个世界就是有那么多的诱惑啊。就连学生都会因顾及情面而不好意思拒绝,更何况是大人的世界呢?世上没有那么多像老师这样的君子永远为他人着想,大部分人都是世俗之人,甚至一生都在兢兢业业地讨好他人。人总有一天会意识到,对他好的人不一定是为他着想的人,他需要依靠自己的判断来选择正确的道路。与其在踏入社会之后受挫,早点让他意识到周围遍布这种蜜糖陷阱不也很好吗?再说了,如果是朋友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提出那种要求吧。』

听上去好像很有道理,但感觉也像是歪理。

“……海花她总说,如果自己是漫画里的角色,那一定是带着一群跟班胡作非为的前期炮灰。那个时候我就回答说,跟班愿意跟着她,肯定也是有理由的……她便只是笑着……”水树抬首,双眸流转着淡淡的哀伤,“刚才的情况,可能是发生了什么误会吧……虽然我也觉得她现在的性格与以前不太一样,但我相信她。不过究竟是不是本性不坏我也说不准啦,伤人的话她以前也经常说……她现在可能只是太孤单了而已。”

后来她留下了自己的邮箱地址,希望我们若是得到海花的联系方式就尽快通知她。

“兵乌。”这是临走前她的最后一番话,“就是海花的姓氏。想要理解,可能还是让你们知道‘那件事’比较好吧……如果见到了就替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拜托了。”

“兵乌”这个罕见的姓氏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其他几个也是同样的情况。趴在屋顶上的杀老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地,跟我们打完招呼就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我和同学们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回家了,气氛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沉重。

“我回来了。”刚进家门,就看到父亲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母亲则在厨房里沉默地洗着碗。

看来今天他们也没说过一句话。

之所以用“也”字,是因为这样的冷战已经持续了好几天。如果像以前父亲因工作缘故经常不在家的话还好,但偏偏这几天他经常不得不待在家里——

就在不久前,父亲他因酒后对同僚进行性骚扰而被罚减薪,短期停职结束后上头交给他的工作也相应地减少了,表明上司对他还是不予以信任。从前爸爸喝完酒之后就常常失态,但他本人自制力不好,怎么戒也戒不掉,而且听说类似的性骚扰行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很久以前就出现过征兆,只是最近才被人检举而已——这也算是他自作自受吧。

碍于面子问题,他坚决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一直在找各种借口逃避。也因此与母亲大吵了一架,两人冷战至今。

说实话我并不同情父亲,但从小就十分尊敬警察这个职业的我不免开始失望起来。父亲一直以来都推崇正义,然而他本人的行为却推翻了自己的正义,因此难以接受这一点的他选择了逃避。

并非无法理解他的心情,但理解不表示认可。苦衷不能成为肆意的理由,我深明这一点。

哪怕是警察,也不代表他就是个好人;哪怕做错了事,也不代表他就是一个坏人——父亲在执行公务时表现十分出色。

那么,正义到底是什么呢?

放下书包的我正要回房间写作业,已做好心理准备迎来又一个沉寂的夜晚——

父亲的电话骤然响了,显得有些刺耳。

他连忙接起电话,一边回答一边穿上摆在沙发上的制服,“喂?……是档案室那边吗?……好好,我现在马上过去。”

看来是有紧急工作。父亲显然一早就期待着,因此才把电话与制服都摆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后来我才听他说起,是存放过往案件资料的档案室被人入侵,所幸资料没有丢失,但为了核对足足费了他一晚上的工夫。虽然被安排了几乎等同于杂事的工作,但父亲依然表现得像被重用一样兴奋。

只不过这件事在当时我并没有在意。

 

【4】

一边写作业一边吃着薯片,结果薯片渣不小心掉到作业本上了。

在垃圾桶上方抖动着作业本时,我无意中发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有新消息提示。

拿起来一看,只见班级的聊天室里正热火朝天,未读消息已经飙升到一百以上。

果然是在讨论白天的事情,这种好玩的事情我中村莉樱怎么能错过呢?

翻看着聊天记录,只见木村他们在汇报今天放学后的遭遇。

兵乌海花——能知道那个神秘人的真名也算是个不错的收获了。

不料这个名字如一石激起千层浪。首先起反应的则是三村同学和菅谷。

【菅谷:兵乌?该不会就是……】

【木村: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三村:你们都不知道吗?就是两年前上过新闻的那个事件啊,当时还引起好一阵轰动呢】

【冈岛:等等,你们这么说的话我好像有印象了!】

【矢田:我也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中村:究竟是什么?快说啊】

这时,菅谷发来了一张新闻报道的截图,报道的日期显示是两年前的11月21日。

【【——知名艺术家兵乌信助在家中服毒自杀身亡——】】

硕大的标题占据着整张报纸的头版。

这时我也想起来了,那个两年前曾轰动全国的大事件。

莫非……

 

 

本章后记: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读推理小说看推理动画,然后关于本文的灵感就爆发了。虽说原本就打算加入悬疑要素,但后来又临时想到了一些新的桥段,这下子本文悬疑推理的成分就更多了,不过我也是第一次尝试这样的题材,很多地方都不够严谨,不足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暗杀教室|中篇】《心之所向,所向披靡》【二】

第二章:深塾乱

 

【1】

来到椚椚丘中学的校门口时,铁栏制的大门正紧闭着。

我显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今天并非周末,所以紧闭的校门象征着现在正是上课的时间。太久没上学的我,都已经忘了学生一般会在什么时候到校。不过就算我在上下学的时间来到这里,门卫保安与值日生也不会让我这个既没有校服也没有证件的外来人士入校吧。因为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从正规途径进入,所以到达时间点并不重要。

在外围绕了一圈,我发现这间学校新装修的主校舍是全封闭式的,只有一个开口朝向一座并不算特别高的山峦,山上大概就是维基百科里所写的椚椚丘的旧校舍吧,而那也是我的目的地,三年E班所在的地方。

只不过那座山背向主校舍的一面是几乎垂直的断崖,就算是攀岩高手恐怕也要望而却步。因此我想要进入椚椚丘内部的话还是得必须先通过主校舍,然后再进入后山。虽然比想象中要繁琐一些,但如果太简单的话就没意思了。

临街的人行道上只有稀稀疏疏的行人。毕竟在这个学生上课社会人上班的时间点,只有我这种无业游民以及家庭主妇还会在大街上闲逛了。看准周围没人,我在距离正门稍远的地方翻身越过栏杆。落地时不慎踩到了的灌木丛发出了一些声响,让我稍微慌神了一下,但幸好没有被发现。

穿过林立的教学楼,这间传说中的名门学校的设施比想象中还要完备,至少比我以前就读的私立学校好多了。不过以我的成绩,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考不进这里吧……

顿时,我为自己一瞬间产生的有关上学的想法感到略微吃惊,明明当初是我自己决定放弃学校的,事到如今还想回到从前未免过于可笑。

而且,早就已经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上山的石阶爬起来十分累人,爬山可谓是我最不擅长的运动项目之一,一想到那个班级的学生每天都要爬山上学,不免心生起同情。虽然他们怎样与我关系不大。

我一来到旧校舍前,下课的铃声就刚好响起。为了避免被老师与学生们,尤其是那只章鱼怪物发现,我躲藏在后山的树林里直到铃声再一次敲响。

待确认他们已经全部回到课室后,我悄悄地走进职员室。

来到这里的目的不为别的,只为弄清楚那个怪物教师的真面目。当然我知道这类事情很可能涉及国家机密,相关资料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放置在办公桌上,但总不可能一点线索也没有吧?一开始我还猜想秘密计划书之类的东西会不会以教案的封面来进行伪装,但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教案真的只是教案而已,而且还是布满着各种章鱼涂鸦的教案。

好几个置物柜都上了锁,我试着翻找了一下没有锁的抽屉,找到了一串钥匙。试了一下后只打开了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小储物柜,里面只放有一本长得很像日记而它也确实是日记的笔记本。

老师也会写日记吗?抱着这样的好奇,我毫不犹豫问心无愧地窥探起了别人的隐私。

因为日记中四处都是章鱼与触手相关的涂鸦,所以其主人大概就是那只怪物了。而日记的内容远比我想象中要普通得多,无非就是日常琐事,以及“今天哪两个学生又在独处”或者“有传言说谁喜欢谁”之类的八卦。如果不是目睹了那样的身影,只看日记的话任谁都会误以为这只是个爱好八卦却平易近人的老师而已。

但其中并非没有我想要的重要信息。

比如说,它提及到了“今天为师我用二十马赫的速度,为全班的每个同学都各出一份针对自身弱项知识点的考题”这样的事情。

以及——

若怪物它不在明年三月份死去,地球就会因爆炸而毁灭,而班上的学生们则被赋予了近距离将其暗杀的资格。

“喂喂,这是什么……在拍好莱坞电影吗?”我开始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世界面临被毁灭的危机,而拯救世界的任务则被交给了一群中学生……完全是漫画里才会有的剧情。

如果回到几个月前,我绝对不会相信这本日记的真实性,只会单纯地觉得这是某个人捏造的妄想日记而已。

但是,现在的我却不得不去相信。

因为,今时今日的每个地球人都知道,某一天月亮在超自然力量的作用下一夜之间消失了七成。

而实现这份“奇迹”的真凶,正在我隔壁的教室里悠然地给学生们上课。

『世界末日』

并非让人啼笑皆非的谣言,它将于不久的未来降临。

听到这样的冲击性事实,意外地,我比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大概是因为光听起来只会让人觉得那一天还十分地遥远,不真正面临那个时刻,似乎都不太会有实感。

只不过,我的情绪也并非完全没有波动。

就像突然得到惊喜的孩子一样——

我为意外收获的“礼物”而感到兴奋不已。

 

【2】

每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惯例是我们的体育课,也就是暗杀训练课。

走出教室的那一瞬,一阵阴冷的风迎面袭来,站在我身旁的茅野不住地说了一声“好冷”。

我也有同样的感受,暗想着如果今天不是凉风阵阵的阴天而万里无云的是晴天,应该会暖和许多吧。然而待到炎热的夏日时,又会祈祷舒适的阴天更多一点。如此一想,便觉得让天气随心所欲的要求十分地任性。

“走吧,渚。”在我为无所谓的事情而发呆的时候,茅野已经走到我的前面了,见我没有动,便催促道。

“嗯。”我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她,两人并肩走向放置着体育器材的仓库。

今天是我们两人负责值日,因此需要在体育课的上课前为同学们准备好训练器材。刀术、射击、格斗……训练所需的道具有很多。如果需要用到大型的训练用具,一般由乌间老师指导他的手下来事先将其准备好,但小型的物件例如匕首、手枪和子弹等,都由我们值日生来搬运。

乌间老师昨天刚刚出差了,所以这两天我们都只是进行自主训练。

在说笑声中打开仓库大门的那一瞬,一幅意料之外的图景猝然映入我们的眼帘。见状,茅野不禁叫了出声。

我也同样震惊地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老师专用的玩具子弹洒满一地,枪支被用非常粗暴的方式拆散成各种零件随意丢弃在各个角落里,暗杀专用的特质匕首也被不知名的人故意从中间一刀两断地剪开——之所以这么判断,是因为园艺用的剪刀就直接被弃置在地板的正中央,刀口还残留着绿色的碎片。

我与茅野两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终于,我们之中的一人打破了沉默。

“总之……先告诉老师吧。”眼下我同样也是不知所措,因为完全没有想过会有谁出于什么目的而将大家的训练器具破坏得这么彻底。这已经不是恶作剧的范围了,若是有人蓄意破坏,那又会是谁呢?至少不可能是主校舍的学生,因为到今天早上为止仓库里的器材还没有人动过,而想要进行这样一番破坏,靠课间与午休的时间都是不够的。如果对方是杀手的话,也没必要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完全没有头绪啊。

“茅野……?”我正要动身,茅野却仍呆呆地望着已经变得一团糟的器材室。

“……哦。”直到我叫处于发呆状态的她,她才反应过来。离开时还不忘回头再看一眼凌乱的仓库,似乎若有所思。

 

【3】

我与渚立刻将仓库里的情况反映给了杀老师。

说实话,看到那副场景,我的第一反应同样也是感到十分震惊,而紧随其后的下一个念头,竟然是“打扫的时候一定会很麻烦”这样找错重点的事情。

虽说今天是我与渚负责值日,肯定要参与到仓库整理的中来,但在“到底是谁做了这种事”这个问题的相比较之下,善后就显得完全不重要了,更何况杀老师肯定会来帮忙。

然而也就是这样的念头,让我的脑海中有灵光乍现。

“杀老师正专心地收拾着散落到地面上的小物件”的场景在我的大脑里挥之不去,甚至因此而不自觉地开始发呆。我失态的模样被渚注意到了,不过因为他一直以来都很迟钝,所以我似乎没必要担心。

很快就要到冬天了。

一股莫名的焦躁感随着季节的变换,在我的心中愈演愈烈。

闻言后,老师立刻赶去查看了仓库内的情形,然后二话不说就开始作出趴倒在附近地面上的姿势。

“杀老师……您这是在干什么?”

“为师正在用嗅觉寻找肇事者,仓库里留下的气味很新,从时间上来判断对方应该不会走很远。包在为师身上吧!”

虽然说出了胸有成竹的发言,但如此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用力深呼吸的模样实在很难让人萌生出敬佩之情。我默默在心里吐槽。

接着,杀老师就这样保持脸贴地的姿态,一路匍匐地爬向后山的森林深处。

期间,其他听说了状况的同学也陆陆续续地到场。我与大家在原地等待了大约五分钟左右,就看到杀老师从树林中的某处直线弹射出来,接着以迅猛的速度冲向我们,而他的其中一根触手正捆着一个人型的物体。

章鱼怪在同学们的面前减速落地,大家就此看清了他带来的“物件”。那的确是一个人,年龄似乎比我们稍大一点,应该就是破坏仓库的始作俑者了吧。

“……是……是你?!”站在我身后的不破同学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不破同学认识这个人吗?我的心中自然而然地升起了疑问,不过疑惑的情感却很快转变为了惊讶,因为我马上发现身边的渚也对着那个人露出了诧异的神情,而冈岛同学也一并大叫起来:

“就是她!那个偷我钱包的小偷!”

他这么一说我才猛然想起,今天上午的时候渚曾经和我说过,昨晚他们几人遇见了一个正在袭击别人的女生,后来她还巧妙地利用乔装设法偷走了冈岛的钱包。

那么这个人就是……

每个第一次见到她的同学想必都与我一样,此刻会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放到她的身上,只见半跪在地上的她正用右手捂住嘴,面色难看发青。

然后我不详的预感就瞬时印证了——她“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杀老师脚下的地面立刻出现了一滩仍能依稀分辨出原型可能是拉面的呕吐物,吓得他下意识地飞离。

“真是的……”吐完后她的脸色更添了几分疲惫,目光恶狠狠地盯着正躲在最前排同学身后的杀老师,“什么都不说就拉着我飞,也不问问我是不是晕机……”

语气波澜不惊、内容完全重点错误的发言明显地暗示了一个事实,她并非是第一次见到眼前那个外貌形如黄色章鱼的超级生物。

 

【4】

没想到竟然会再次让我碰见这个偷我钱包的家伙!

虽然是可爱的女孩子没错啦——如果非被偷钱包不可,我当然更希望由女孩子而不是大叔来偷——但这和那是两码子事。我是不会那么轻易就原谅的!

说起来我曾经看过一个片子,男主用很刺激的方式来惩罚漂亮的女贼呢,嘿嘿……

不对,现在不是想着晚上再去重温一遍的时候!现在最最最重要的是,我的钱包——里的出租碟店的会员金卡啊!

呕吐完后的小偷小姐站起来,满不在乎地擦掉嘴角的残留液,“虽然看见的时候觉得飞起来的话应该很刺激,但真正亲身体验过一遍果然还是受不了啊……”

“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情?……还有,把我们的体育仓库弄得一团糟的也是你吧?!”脸上写着“你这个角色到底是哪来的为什么我完全的不知道啊”的不破同学首先向她质问道。

“你谁啊?”“她哪来的?”“没有校服……外人是怎么进入学校的啊。”“为什么她看到杀老师完全不吃惊?”“‘那天晚上’是指什么?”“木村同学你认识她?”……人群中不断冒出各种困惑。

“……把我的钱包还回来!”我也趁势补了一句。

“是啊,把你们训练用的道具破坏掉的人就是我。”她非常干脆地承认了,“不过,在我回答你们的问题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

她伸手指向杀老师,“那个怪物如果没有死的话,明年三月的地球就会灭亡,对吧?你们的任务是想办法暗杀它?”

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更多的疑问随之冒出,但没有人敢出声。

为什么她……会知道杀老师的事情啊?

“是的,确实是这样没错。”杀老师走到她的面前,从他严肃的语气可以判断出事情的严重性,“那么你可以回答,你为什么会知道为师的事情吗?从年龄与肌肉都可以推测,你并不是杀手。”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没有弄错呢。果然没有白来一趟啊!”她像中奖一样兴奋地双手合十,“……昨天晚上我看到了你正在空中飞行的场景了,觉得有趣,所以就想过来再度确认一下……至于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么多嘛,是因为我看了某位老师放在办公室里的日记啦。”

“什、什么?!……竟然被人看到了我的日记体小说!”杀老师即刻作出害羞捂脸的样子,还不忘从指缝中偷偷观察对方的反应。

“小说……?嘛,算了,虽然非常离奇,但被拖着飞过一遍后我也不觉得里面的内容有多假……话又说回来,随随便便地就把钥匙放在附近,你是在等自己死后能有人发现它吗?”

“……”

杀老师无言,从我的角度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啊,对了。”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我非常熟悉的物件,“为了找到这里,我还偷了某个人的学生证呢,是叫什么名字来着?”

只见我的宝贝钱包在空中划过一条标准的抛物线,我连忙跑上前去接住。

到手后的下一刻,我立马打开以确认里面的内容物。

很好,金卡还在,现金也没有少……若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唯有我在学校附近拉面馆办的集印花卡发生了改变,其上的印花突然多了一个,由九个变成了十个,正好能再兑换一碗拉面。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我就要走咯。”她摊摊手,作出要转身的姿态。

“等等,我们还要很多事情要问你!”不破叫住了她。

不止是她,恐怕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一肚子的问题。我想问的问题还会比其他人多一个。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沉默再度降临,大家都紧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心情似乎都变得十分沉重。半晌我才反应过来这份沉寂的缘由——如果这个女生她知道杀老师是将要毁灭世界的怪物而我们是暗杀者的话,那么……

“也对,从你们的角度肯定无法理解我的行为吧……其实道理很简单,你们没有办法好好训练的话,自然会对暗杀的结果产生影响。暗杀失败的话,世界就会毁灭……”

她忽然顿住,我们都在等待她的下文,然而沉默又持续了一段时间。

“……啊呀,我已经说完了,你们还没明白吗?”她一脸灿烂地笑道,“我的目的,就是让世界顺利地走向毁灭……对我来说没有比这再棒的死亡方式了。”

 

 

本章后记:这次还是第一次尝试精分描写渚枫业以外角色的第一视角,冈岛视角比较难写(大家懂的)……总是被官方黑的冈岛同学其实我还是蛮同情的,不过既然他本人并不介意甩光所有的节操,那么我也只能紧跟官方的正确领导、坚定不移地跟官方走,来尽可能地还原了。之后我可能会继续精分以各种原作角色的视角来叙述这个故事(其实并没有具体的策划和大纲,只有大致的构思框架)。


【暗杀教室|中篇】《心之所向,所向披靡》【一】

【食用说明】

1、标题与正文并没有多大关系,只是很喜欢这句自己原创的话;

2、本文走原作向,与本篇有或多或少的关联,无cp,无玛丽苏,内容非常正经严肃;

3、全文长度大约为中篇,中期剧情高虐,结局为HE,含原创角色,不适者慎入。

4、拖了一年的旧坑,最近想捡回来,希望有人催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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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幕夜惊

 

【1】

似有似无。

若不是无人的暗巷内静谧得可怖,男人半压抑的喘息声几乎要被微冷的夜风带走。

仲夏的尾巴已然悄悄溜走,今夜凉意甚浓,而他的肌肤却不受控制地向外分泌汗液。因此他的排汗自然不是温度造成的,而是毛骨悚然发恐惧。

不断外溢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衫,然而抵在喉部的某物迫使他不敢用力喘气。

瞳孔因震惊与恐慌的突袭心头而放大,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正压制在他身上、体型明显小于他的人。自己的两手分别被那个人的双膝牢牢抵住,承受着一个成人的重量使他动弹不得,也许身为一个健壮成年男子的他有反抗的能力,但从颈部肌肤传来的锋利物触感却让他退缩了。

同时,令惊恐不已的他仍有余念疑惑不解的是,那个可以随时夺走他性命的锋利物不是刀刃,而是一根硕长的针。

“你这么看着我,让我有些为难啊。”奇怪武器的持有者发话了,其声音在寂寥的空巷内回荡,“搞得自己好像受害者一样。”

声音的主人下穿长裤,上身身着长袖连帽衫,用兜帽盖住了眼睛。男人想知道对方正在用怎样的眼神来看他,但又害怕看到那个目光。

“你到是说句话啊,不然这种状况下会很尴尬的吧?我本身就是话特别多的那种类型,是双子座又是AB型血,但只有我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说话的话,岂不是很滑稽又像寂寞没人爱的孤独妄想星人?就好像啰嗦的反派角色一样,但不是有句老话叫‘自古反派死于话多’吗?我可不是反派唉,但如果因为废话太多而被反杀了,岂不是特别丢脸?下地狱后可是会被魔鬼们嘲笑的唉……你说是吧,大叔?”

“……”男人依旧不敢发话,他害怕喉结一旦抖动就会被长针贯穿。

“噢对了,大叔,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用针来作为防身武器吗?虽然要将其运用自如十分困难——因为很容易手滑,我一开始练习的时候老是抓不稳——但真正掌握后,它就是非常非常棒的作案工具哦!不仅方便随身携带、可以藏在靴子之类的地方,刺入要害后出血量小却能一击毙命,而且因为针的表面积很小,警察叔叔们没办法在上面提取完整的指纹呢……”

男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战栗得更加剧烈。

“别紧张啦,其实我不打算杀人,可是啊,我也要想办法保护自身的安全,万一我放开大叔后你从背后偷袭我怎么办?打架格斗的话我百分之两百会输给你,刚才你会被我制服都是因为太掉以轻心啦,我相信大叔动起真格来是很强的……为了降低自己遇害的风险,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呢?要杀掉大叔自保吗?这个可以算是自卫杀人吗?啊,对了,我忽然想起了自己是未成年,在《少年法》的保护下不会被判处死刑呢。这么想想真是不公平啊,明明都已经到了可以独立思考的年纪,却不用为自己深思熟虑后采取的行动负责,但日本就是这样一个不公平的国家啊……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男人的目光方法要将前方瞪出一个洞来,双唇一开一合,“救……”

下一个瞬杀,兜帽少年猛然警戒地弹跳起来,一个闪身便向周侧的巷道深处飞奔而去。因为他在那一刻注意到了,男人的双目并非注视着自己,而是紧盯着他的身后,目光中充盈着希望——

 

【2】

“站住!”

见对方在己接近前的时机拔腿就跑,木村忍不住喊出了漫画场景中的名台词——但这句话从来没有起到过任何作用。

十几秒前,木村正义、冈岛大河、不破优月、潮田渚这几名被老师留下来开小灶因此晚归的学生,偶然撞见了男人被劫持的场景,出于自身的正义感与良好的教育,他们打算解救该男子。为了不惊动那个穿着背部印有子弹图案连帽衫的凶手,他们原本打算悄悄接近然而从后方将之制服,却不料先一步被发现,让他逃走了。

赶到时犯人已经没了踪影,几人唯有前去查看受害者的情况。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在男子因获救而如释重负、正想要道谢之时,又一个尖细的男声突然插入进来——

“这位先生,你没事吧?!为师略懂一些医术,让我来为你检查一下……”

巨型的、黄色的、形似章鱼而又身穿人类博士长袍的人型怪物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男人的面前,方才瞬然放松的神经又如同被外物重击,短时间内遭受到两次从未体验过的惊吓,他的精神霎时间崩溃了。

“啊啊啊啊,怎么办?!竟然昏过去了,是休克吗?!”章鱼人剧烈摇晃着口吐白沫昏厥过去的男子的身体。

“杀老师,为什么要突然出现啊,这样不吓到普通人才怪吧?”不破毫不留情地责备道。

“是是是为师的错吗?!竟然犯下这样愚蠢的错误,作为教师实在是太失职了,唔啊啊啊……”

眼看自己老师张皇失措的模样,渚无奈地想起这只章鱼的其中一个弱点便是“犯错后会紧张得不知所措”。

“话又说回来,杀老师,既然你在场,为什么刚才不直接把犯人抓起来啊。”不破不满地问道,他们几个一开始都不知道杀老师跟在自己的身后。

“为师也是刚刚才赶到,因为突然想起来让你们这么晚回家不安全,所以便过来暗中保护。一来就看见你们围着一个倒下的人,于是就想来帮忙……为师是想尽一个优秀教师的职责啊!”

上课上得太过兴奋结果忘了时间导致我们晚回家的责任人到底是谁?四人集体在心中吐槽,而且还帮了倒忙。

“那为师先带他去附近的医院,你们先各自回家吧,不要在外面逗留哦!”说着杀老师抱起昏迷不醒的男子,飞离地面。

“老师也是,不要用马赫速度哦!”不破向他招手,目送老师离开。

“被那家伙逃走,这样一来就麻烦了啊,”冈岛叹气,“就算用上杀老师用马赫速度,想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谈何容易?更何况我们也没有看到对方的脸。”

“那个男人除了被杀老师吓到以外好像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事后也许可以从受害者一方打听到什么。”木村道,“接下来的事情交给警察比较好。”

“只能这样了。”

当他们正准备动身离去时,一个人忽然迎面撞到了冈岛的身上。

“啊,对不起!”撞人者首先道了歉,因为边看手机边走路导致撞到了路人,作为错误的一方首先道歉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那是个头戴贝雷帽,穿着短袖T恤、牛仔长裤与短靴,并将外套反绑在腰上的长发女生。见对方是女孩子,冈岛非但不会感到生气,还会非常高兴被撞。

“没关系,没关系!”他摸着后脑勺频频点头。从旁人的角度,冈岛高兴的表情看起来总是色眯眯的。

“不好意思,那我先走了。”女孩很有礼貌地道别,继续向前走。

“刚刚那个女生,长得挺可爱的呢……”冈岛还在细细回味,感慨今天自己的运气不错。

眼望着女孩渐渐离去的背影,不破突然发现了其中一处强烈的违和感,然后她几乎是将自己的想法瞬间脱口而出:

“快去追!那个女孩,就是犯人!”

 

【3】

“?!”

此言一出,在场的其他三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然而不破的命令声同时传到了前方,闻音的那一刻,撞人的路人少女突然跑了起来。

见状,显然可以得出不破判断正确的结论,没有多加思考的时间,班上脚程最好的木村与行动力上乘的冈岛二话不说拔腿开追。

起初渚也参与了追赶,但他的速度远不及前两者,所以过不久便跟丢了,只好留在原地等待。此时不破也恰好追上来,于是渚向她询问她是怎么知道“袭击男子的犯人就是那个女孩”的。

“我的推理其实猜测的成分比较多,并没有十足有利的证据。而我怀疑她,主要是因为那个女生身上的疑点太多,所以我打算搏一搏,果然不出我所料,哼哼!”不破一下子摆出名侦探的架势。

“疑点?”只是看了一眼,不破就能即刻找到陌生人身上的疑点,这让渚感到惊讶。但转念一想,在冲绳离岛时不破同学也瞬间看穿了伪装成普通客人的杀手,他便觉得没那么好意外了。

“是啊,你不觉得那个女生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渚开始仔细回忆起来。有着茶色头发与碧色的眼睛,少女确实如冈岛所说的五官属于比较可爱的类型,但也算不上美人级别。走路的时候玩手机也是很常见的现象,他怎么也想不通奇怪点何在。

“是衣服啊!”她点破道。

“唉?”渚愣住了,一时间他回想不起来那个女孩刚才是穿着怎样的衣服。

有研究数据表明,男性与女性在偶遇到同一个女性时,男性的关注点往往会落在对方的容貌与身材上,而女性的注意力则常常集中在其穿着。这就是不破能第一时间发现男生们发现不了的疑点的原因。

“先不论衣服,我首先注意到那个女孩子的身材与我们目击到的凶手相仿。因为受害者是成年男性,就按照常理误以为凶手也同样是男性,这其实是个误区。像我们班上的同学一样,受过训练的女生也是可以轻松制服成年男子的,只要掌握技巧与时机的话。我们第一次见到凶手时,她正用双膝抵在男方的双手上,证明她凭借手臂的力量还不足以按压住对方,所以才会借助身体的重量……”

渚点点头,表示认同。

“那个女生的上身穿着短袖T恤衫,这本来没什么奇怪。可是,今天晚上的天气明明比较冷,但她却不把外套穿上而是将其系在腰间……”

“万一这只是因为她不怕冷呢?”

“就算她是不怕冷吧。但她的一个举动明显很奇怪,这也是让我怀疑她是犯人的关键点。你想想看,那时候看到犯人行凶时的背影,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他穿着的外套上,好像有个子弹型的白色图案……”

“没错,我印象最深刻的也是这个,因为犯人穿着一袭深色的衣服,所以我们会对她背上的亮色图案印象特别深刻。因此她为了避免被我们通过图案认出来,就做了一件非常不寻常的事情——她系在腰上的外套,是将衣服的内侧朝外,反过来绑的——几乎没有普通人会这样做。如此一来,外套上的图案就恰巧被她挡在身后,我正是在看到她的背影时想到了这一点……”

渚恍然大悟,但很快他又有了新的疑惑。

“可是……还有一点说不通啊。”

渚将要说出自己的疑问时,刚才动身去追及犯人的木村与冈岛正好回来了,双手空空的两人表示犯人钻进了一个内部错综复杂、岔路奇多的小道,不一会儿他们就跟丢了。

“啊——!”冈岛忽然大叫一声。

“怎么了?”其他人问道。

“我的钱包……不见了!”

闻言,渚心中的疑惑瞬间被解开了。

“犯人为何会主动接近我们的原因,已经有了呢。”不破得意地笑道。

 

【4】

“呜哇……真穷酸,一个大男生出门竟然只带这么一点钱。”

倚靠在路灯下的少女用两个指头夹起手中男士钱包里的一千元钞票,想了想后又果断将其塞了回去,转而取出了钱包里的学生证——这才是她盗窃的真正目的。

“椚椚丘中学……三年E班吗?”她只知道椚椚丘是附近的名门中学,而E班则是该学校集中差生的一个地方,除此之外所知甚少。

在她第一次被发现以及逃跑后,她其实并没有走远,而是悄悄躲在暗处观察情况,因而她目击到了那个“怪物”。

小巷内昏暗的照明让她看不清它的具体面目,但那个身体轮廓绝对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同时她捕捉到了他们的对话中的零星词汇:老师、暗中保护、马赫速度……她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一开始她还猜测那个“怪物”可能是一个穿着玩偶服的人类,然而当她亲眼看到怪物在空中飞行的场景时,她除了难以置信地窒息在原地什么也做不到。

人的一生,遇见奇迹的概率是多少?

这世间上绝大部分的人,都会安安稳稳地度过平淡而平凡的一生。

在她已经索然无味、自甘堕落的生命里,一个异常猝不及防地入侵到了她所在的世界,那一刻,她的视野瞬时扩大了数倍。

不抓住的话,就会溜走。

警钟在她的心脏部位轰然敲响。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她取出了放置在外套口袋里的贝雷帽……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远在她的意料之外,她的身份竟然在一瞬间就被学生之一给识破了。这令她又惊又喜。

不仅是老师,连学生都是如此超乎寻常地有趣。

无聊得要死的人生,久违地出现了曙光。

确认了老师与学生们所在的班级后,目标相应地也就锁定了。

“看来接下来这段时间,都有事情可干了……真是雪中送炭啊。”她兴奋得迫不及待,“没想到活着也能遇到好事呢。”

 

 

本章后记:各位客观看完上文了吗?如诸位所见,这是一篇原女文(?)。我承认我是因为看了某个喷原女文的贴子才冒出写这篇文的想法的,虽然觉得写出来很作死,但不写的话又老是惦记着,所以我还是趁早开坑吧。这个算是自我挑战之作,我的前一部作品《枫的时间》我大概只用了八成的功力来写,而这一篇文我想试着用十成。这么说并不是因为我不想在《枫》中使用十成功力,而是因为《枫》以原作主线来展开,能自由发挥的空间有限,不能充分锻炼我编创剧情的能力,因此本文我想将本文试着写成像原作中的某个篇章一样。能将一个被写到烂的题材写出新意,写出自己的风格,我觉得这便算是实力的体现。当然我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写好,还请看官们多多督促。想看后续的就催更,若没人想看我就弃了……